等福哥儿吃一口吐一口，彻底不吃了好之后，夫人这才看见了探春，“哎呦，你这人，规矩太多，来了也不说一声，难不成平白站着舒服？赶紧去搬个凳子来。”
探春坐在丫鬟拿来的小圆凳上，“人送走了。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我也好好劝了，应该是听进去了吧。我还给了她些碎布，叫她多做些鞋底儿，也好叫夫人看看她的手艺。”
这里头两个意思，一是安分守己做女红，二是孝敬夫人。
虽然刚成亲的时候夫人还挺懵懂的，不过五年下来，卫总兵家里人口众多，心思不一，丹阳郡主还派了心腹老嬷嬷教着，夫人自然是听懂了的。
她含笑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她一指桌上盘子，“这是兰姐儿早上要的炸年糕，一半红豆的，一半枣泥的，吃了两块又不喜欢了，你拿去吃吧。”
探春道了谢，站起身来道：“兰姐儿才不过三岁多，是不好吃太多年糕，免得粘了肠子。还是炸的，就更不能多吃了。也不好吃冷的，仔细肠子疼。”
夫人笑道：“前儿老爷还跟我说，孩子别养得太精贵呢。还叫给福哥儿吃些肉，还只叫吃牛肉。你也是京里出身的，哥儿吃奶怎么也得吃到三岁才好加别的吧，又不是请不起奶娘，谁家没四个六个奶娘伺候呢。”
旁边人奉承几句老爷是武将出身，多吃肉才能长力气等等，探春也跟着附和两句。
夫人假意埋怨两句，又跟探春道：“你回去吧，一大早就叫我去派出去吹冷风了，瞧你脸上红的。下午别来了，咱们家里也不是那种人家，早上既然做了活儿，下午就歇着吧。”
探春又福了福身子，这才转身离开，后头还传来兰姐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就她话多，不过吃两块年糕，又不是吃她家的东西，哪里来的那些道理。”
夫人笑笑并不说什么。
回到屋里，探春愣愣坐在那里，下意识伸手就拿了个年糕吃，年糕放冷了又是油炸的，又硬还有点腥，探春吃着吃着就掉了两滴眼泪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擦掉眼泪，把剩下的年糕都吃完了。
探春也是从小精贵着养大的，就是如今当了通房丫鬟，至少在吃食上是没被亏待过的，早上吹了冷风，回来又吃了好几块冷掉的炸年糕，到了下午，她就开始肚子疼了。
抱着铜壶蜷缩在被子里捂着肚子，探春忽然觉得疼得也挺好的，至少叫她没精力去想早上薛宝钗说的“活成赵姨娘的模样”。
这不可能！
太太是真心为她好，赵姨娘……赵姨娘就是个没远见只知道生事的丫鬟，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又是家生子，整日惹是生非，闹得家宅不安。
仔细想想，若是没有赵姨娘跟贾环两个闹腾，荣国府肯定是要好上许多的。
探春迷迷糊糊间找了不少原先赵姨娘跟贾环不安分的证据，又睡了一觉，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挣扎着起来了。
虽然好了些，不过肚子还是隐隐约约作痛。
她从屋里一出来，伺候她的小丫鬟便道：“姨娘脸怎得这样白？要么叫许嬷嬷来瞧瞧？”
探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是吃了兰姐儿的凉年糕才疼的，一是牵扯到兰姐儿，二来这东西是夫人赏赐的。
她咬牙切齿道：“都是那薛氏不好，一大早拉着我在上风口说了快半个时辰，叫我吃了不少冷风。当时我倒是没反应过来，现在才知道她没安好心，幸亏夫人把她撵走了！我喝点热水暖暖就行。”
小丫鬟松了口气，出去做活了。
不多时，厨房的婆子又给探春送了一碗姜汤来，“夫人听说你受了寒，特意吩咐的。怕你嫌辣，又放了些红糖，很是滋补。”
探春就知道这府里什么话都瞒不过去，当下道了谢，又埋怨薛宝钗几句，接了姜汤很快喝了个干净。
好在她读过不少书，真算起来可能是总兵府里学问最好的一个，医理自然也是略知一二的，生姜归胃经，能温中止呕，也算对症。
一碗姜汤下去，的确是好了许多，借着伺候夫人吃晚饭的功夫，探春又道了谢，“多亏夫人体恤，我竟是一点没想到。”
夫人笑道：“这不算什么。你也爱惜着自己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告诉许嬷嬷，她能看的就给你看了，不行咱们再去请大夫。”
伺候完夫人吃饭，剩下的时间就是探春自己的了，不过抱着铜壶躺下去没多久，脚还没暖热呢，又有人来叫她，“老爷回来了，叫你去伺候。”
探春挣扎着起来，梳洗一番，上了些胭脂，往老爷内书房去了。
她住的地方在老爷内书房后头的小院子里，原先是跟薛宝钗一起的，她们两个都认字，学问也不错，还兼着收拾内书房的差事。
探春觉得这差事不错，无论如何这家里都是老爷当家做主的，就连把薛宝钗送去庄子上这事儿，也是老爷先提了一嘴，夫人才好动手的。
她一开始虽然是走的夫人的路子进来的，可毕竟是给老爷做妾，能不能过得好，也得看老爷。
就像原先赵姨娘，人人都不喜欢她，人人都觉得她讨厌，可老爷喜欢她，她就能过的挺好。
探春猛地一呆，飞快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进了内书房。
先是准备热水，又温上酒，菜也放在温水套里暖着，不多时，卫总兵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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