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_千寻客【完结】(291)

  卡厄姆男爵支着手,对他的兴趣更甚。

  他眯着眼,“孩子,你以后的路,会十足危险。”他拒绝了格雷伯爵这样的温和派,他像很多年轻人一样,有着更激进的思想和举动。

  尤其这位男爵觉得,他想做的不止这些。他像个法国人,外表冷静,其实有着最狂热的内心,足以焚毁燃烧一切。

  詹姆斯.布朗欠了欠身,转身后,他觉得如释重负。

  他学业进程良好,他在见习律师的生涯里表现得很优异,只要他到了25岁的年纪,就一定能拿到辩护律师的资格——这对他这样出身的人很难得。

  好像一切都足够了,詹姆斯.布朗最终也能如他所愿,慢慢地一步一个脚印,积累诉讼案件,进军政界打出名声。

  可这段时间的游走,他似乎改变了注意,他想走他曾经看往的另一个方向,坦然赴死的路。

  我的一辈子很长,我想做的有很多。

  他在桌案的纸张上写道。

  ……

  莉齐娅就这样,没怎么再见到詹姆斯.布朗,再加上白日里的邀约,他们平常在公园里见面,只是固定时间内的偶遇相碰,没有刻意约定一个时间。

  所以,她已经一周没见过他,没再说过话了。他们上次讨论的问题才到了一半,关于一个法条的精彩辩论,突然戛然而止。

  莉齐娅想起克里斯蒂安.圣-伊恩先生所说的咖啡馆,他们在其中相识,大部分时间都这么度过。

  她记得咖啡馆的名字,叫波利咖啡馆。

  伦敦咖啡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特别流行,后来俱乐部酒馆之类的出现盛行下,逐渐没落。但还占有一席之地。

  咖啡馆会购买各种报纸,供来客翻看。过去的人们就围着一起阅读一份报纸,听人朗读。

  (那时候报纸很贵,加上识字率不高)

  这一咖啡馆在靠肯辛顿那边,地段不佳。据说詹姆斯.布朗之前住在骑士桥时常去,后来他更倾向于霍尔本区的咖啡馆。

  不过波利咖啡馆离周边的各类学院很近,是学生和周边居民一向爱去的场所。

  莉齐娅就这么思索着,一路驾车过去,她用的是辆很轻便的gig ,一匹马拉着的,能自由地在各种道路上穿梭,唯一不美的是比较颠簸,适应久了还能习惯。

  安德鲁.法莫先生说得很准,莉齐娅一下就根据街号看到了那副黄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波利咖啡馆”,绘着扬起帆的船。

  她下了车,铜铃一响走了进去。

  咖啡馆很暖和,生了火,点着灯,这种设施是吸引人进来的关键,营收就是卖卖咖啡,便餐和茶水。

  进来的人总是习惯花钱买上一杯,作为支付坐上一天的费用。

  她看着靠门坐着的,拿着报纸在看的男人们,他们四五十岁模样,是最常见的伦敦市民,得了闲暇,能在这里消磨时光。

  能去咖啡馆的还是一定有产者,像工人之类的都习惯去小酒馆了,一大杯啤酒或是杜松子酒比什么都管用。

  穷学生,经济和学识上的不匹配性,咖啡馆似乎更适合。

  这样的群体奇怪地糅合在一起。

  一个女人,来咖啡馆是极罕见的,这就像俱乐部和小酒馆,无一例外都被划分成了是男人的场所。

  留着胡子的男士,从报纸上抬起目光,看了她一眼,有点奇怪,但也不是很多。

  没准是附近居民家的女孩儿,来这里找她的兄弟和父亲。只是这样只身前来不太寻常。

  莉齐娅有准备而来,她裹了头巾,穿着朴素——胡桃木染的棕色罩袍,除了那张漂亮的脸庞,极好地融合到了这片环境之中。

  她看了咖啡馆的店员一眼,从这里能点吃食之类,付点钱他就能从壶里倒一杯咖啡。

  豆子没那么好,咖啡,习以为常的日常饮品,和咖啡馆适配着,必不可少,充当摆置的作用。也有一部分更喜欢喝茶。还有调制的果汁饮料之类,柠檬水,苹果汁,酒有淡啤酒,烈酒不卖,咖啡馆主要就是提供安静的氛围,小声的交谈,有时候气氛到了的时候,热烈的讨论。

  莉齐娅听到往里有一阵说话的声音,她只是来走走,没点饮品,等下会坐下来再说。

  越往里越清晰,她终于听清了慷慨激昂的陈词。

  是在排演的戏剧!她对一切都倒背如流,一下就听出了,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这类严肃戏剧只能在颁发许可证的剧院演出,但这种咖啡馆私人的娱乐排演,也在允许的范围之内。

  坐在吧台卡座上的顾客,饶有兴味地看着。

  “因为世上的事情本来没有善恶,都是各人的思想把它们区分出来的,对于我来说它是一所牢狱。”

  "There is nothing either good or bad,but thinking makes it so.

  To me,it is a prison."

  莉齐娅奇妙地看过去。

  布置简单的舞台,特色分明的道具,她看着黑发绿眼的青年跪倒在地,他头上戴着略显滑稽的纸质王冠,那张面庞却恰好地融合了肃穆和凝重,贴合了人物的心境,完全地沉浸其中。

  他抬头,仿佛在望着天空,伸出手,极有感染力地表演出台词——

  “即便把我关在果壳之中,仍然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

  "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

  话音刚落,他收起下巴,停住。

  他看到了她。

  那被裹挟的情绪顿时复杂,不仅是戏剧里的,更是现实的,他惊讶,不可置信,随即又了然。

  他冲她点了点头,继续和伙伴进行着这场演出。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莉齐娅能看出,他就像她一样,一定是排演过莎士比亚的戏剧很多遍,才有这样动情的效果,表现力和舞台戏剧性。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诗人,哲思着,沉静着的,在此之外,其实还是个放诞不经的剧作家。

  他正如他热爱的那些古希腊史诗悲剧一样,自己也努力靠近。他就像是为戏剧而生的。

  莉齐娅站在那,注视着,她从一个新的角度认识到了詹姆斯.布朗。

  他时常坦率的热情和天真,沉思和自我拷问的顿挫,反复糅合的一个复杂的人设。

  但底气,是这样始终明净,心怀赤诚,理想,也注定着——悲剧。

  她停住,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受,那么鲜活,不是圣人,他就像哈姆雷特那样。

  那一句句经典的台词振聋发聩,她也演绎过哈姆雷特,喜欢莎士比亚戏剧的人很难拒绝。

  她在他的身上,想到了过去的自己,点燃了一股激情。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通过斗争把它们扫个干净,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加高尚?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 to sleep,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那一段长长的独白过后,她跟台下的观众一样,一起鼓起了掌,给予了掌声。

  莉齐娅下意识接起了后续奥菲莉娅的台词,就在詹姆斯.布朗说完结尾的那一句,

  “且慢!美丽的奥菲莉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他看着她的方向。

  于是她迅速沉浸进了角色,以一种关怀的态度,“我的好殿下,您这些天来贵体安好吗?”

  詹姆斯.布朗望着她,那一刻奇异的情绪掠过,但他随即自然地把她当成了女主角。她的台词很好,没有一点出戏。

  一来一往,她“哀伤”地说着,

  “殿下,我有几件您送给我的纪念品,我早就想把它们还给您,请您现在收回去吧。”

  她想到了他送她的贝母本和羽毛笔,以及那册译本的《埃涅阿斯纪》。

  “不,我不要,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恰好的对白。

  “……现在它们的芳香已经消散,请您拿回去吧,因为送礼的人要是变了心,礼物再贵,也会失去了价值。拿去吧,殿下。”

  他停住,没有说后续的台词,很正常,是哈姆雷特对奥菲莉娅的质问侮辱,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一点。

  这场演出结束了。

  这位横空出世的奥菲莉娅,折服了在场扮演的演员和看客,詹姆斯.布朗跟友人们说明后,放下道具摘下装饰,跳下了舞台。

  “小姐,你来这了。”他没有跟她客气客套,直截了当。

  莉齐娅点着头。她说她想来看看。

  正如现在这样,她看到了她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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