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发出了猛烈的拒绝。
刚才被握住的这根触手的反应格外大一点，甚至已经开始往他的嘴唇上探了。
很显然，在发现双手上没有火种之后，只剩下本能的水母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执着。
不在手上，那在哪里？
只能是被吞下去了吧！
别……白厄仓促得甚至有些慌乱。
他将这些想要给他做个洗胃的触手全部抓住，让步道：“三分之二！三分之二都给你，西娅，三分之二！”
触手不听，只是一味地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白厄：“……”
只剩下本能！只剩下本能的西娅也是西娅，和他更熟悉的西娅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难搞！
两根冰冰凉凉的触手已经趁着他刚才张嘴说话的时候袭击了他，贴到了他的两颊上，试图将他的上下颌捏开。
“别这样！”这会儿的白厄是和刚被触手卷进来的时候截然不同的狼狈，他挣扎的动作更剧烈了，还因为不舍得扯断任何一条触手而束手束脚的，全然放不开半点自己身为战士的拳脚技能，“好吧，西娅，我投降了——给我留十一个，给我留一套好吗？就留一套就行，剩下的全都寄存在你这边——你总得给我留下点吧，我还需要用这些火种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呢！”
最后这句话是灵机一动出来的。
白厄在一瞬间想到：对于西娅来说，最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尽量好的活下去，她也很担心他的安全。
既然如此，就只能从这个角度出发了。
用除了门径泰坦的火种之外的十一颗火种来保全他自己。
……虽然其实和把所有的火种都给了西娅也没什么区别，但是这就是他最后的倔强和挣扎了，至少不能全给……
白厄感觉他仿佛是在哄着自己。
在这场说了根本不听的单方面退步中，他终究还是全面地失败了。
一败涂地，就像是那些做为刻律德菈的对手倒在了战场上的敌人们。
11.
触手们终于停了下来。
它们接受了这个条件。
留下十一枚火种给白厄做为防身的东西，剩下的全部归自己。
原本要往白厄嘴里钻的那些都收了回来，只剩下一批全新的冰凉凉的触手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
其中有一根触手的尖尖在他的手背虎口处戳了戳。
像是在提醒他：
刚才都答应了的！小白，你说了要把那些火种都给我的！你总不能刚说出口的话就反悔吧？
那确实不能反悔。
毕竟，被触手戳着脸还要扒拉开嘴巴，这个动作太羞耻了——尤其是正在做这件事情的还是芙洛西娅，是失去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只剩下一点本能行动的水母本体。
白厄闭上眼睛。
真的将一大堆的火种从体内捣鼓了出来。
更多的触手出现，将这些火种包裹在触手里头，很快就打包成了像是无色石榴籽的模样。
——最里面是一颗火种，外面包裹着一层均匀的透明介质，还能够看得见内部的火种，但是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唔，算上水母最外侧的那层透明伞盖，完全就是一只透明的石榴啊。
白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好了吧？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西娅？”
触手再次伸到他的面前来，用力地摇晃了两下。
还是左右的那种摇晃。
白厄：……
不是。
怎么还是不行啊。
真不愧是只剩下了本能的西娅，沟通起来要困难太多了，完全说不听……倔得很呢。
他只能继续和触手讨价还价，但是先前的经验让他很担心自己是否能讨价还价成功。
大概是……不太行的吧？
白厄已经开始心虚起来了。
“我要去找这个轮回的黄金裔们啊，西娅，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吗？你说，让我到外面去打猎，把黄金裔们的火种都拿过来，存放到你这边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触手上下点了点。
但是仍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白厄：“……”
这不是完全能听懂话吗？！
“你想想看，西娅。”他苦口婆心地理着思路，“如果我不能出去打猎，不能把火种带回来，我们要怎样保证铁墓不会诞生呢？”
咕噜咕噜的声音又开始响了：
“一两颗……没事的！”
“缇宝……老师……就一直是半神！”
“四十……四十几颗门径火种！毁灭令使……这不是……还没生吗！”
生气了。
白厄很清楚地感觉到了水母不满意的情绪。
因为生气了，所以那些剩下不多的脑子全都调动起来了，说出来的话都变得更清晰更连贯。
……是的，这倒也完全没错。
四十几次轮回，每一次的开局都卡在缇里西庇俄丝已经变成了半神，分化出了上千个身体，前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送信的节点上。
所以，其实每一次都有一颗门径火种是已经被归还了的。
在这个前提之下，毁灭令使那边的火种其实已经多出很多来了——虽然正在逐渐表现出偏科的倾向。
多出一两颗火种是没关系的，只要最重要的负世泰坦的火种没有被归还，这个轮回就不算被对面打出了完美通关，那么祂也就只能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这个进度上，成为超大脑门的难产婴儿。
白厄举起双手来表示自己投降。
“好吧好吧，西娅，我输了，我听你的，我先不走了。”
一根触手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他的眼睛上。
咕噜咕噜的声音说：
睡！觉！
白厄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好的，西娅，我现在就睡——那么到了时候，你能把我叫起来吗？我们还要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呢。”
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的！
那……唉。
算了，睡就睡吧。
白厄无奈地、当真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睡觉的确是有必要的，他们在打一场很漫长的战争，而在这场拉锯战中，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先手，所以有很多的时间以及很多的耐心来等待他们出现问题、濒临崩溃、最终失败。
他们就更需要保证自己的状态足够良好。
“一定要记得叫我起床啊……西娅。”
更多的触手堆叠起来，在他头顶上遮蔽起了外界的光芒。
……真是的，怎么会有那么多根触手，就好像这些触手对于水母来说都是随时想要随时造的东西似的。
白厄心里想着。
但是精神却就这么放松了下来，他快速地沉入了睡眠状态。
他是累极了的，先前精神上的压力、多重的紧绷……甚至还有一路赶来这样漫长的路途，对于人来说都是很大的消耗。
片刻之后，白厄甚至发出了一些很轻微的鼾声。
半透明的触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背，在他的头顶上、太阳穴上按压着。
一些更轻的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响着。
隐隐约约，像是哀丽秘榭这里流传了很多年的摇篮曲。
村庄里的妈妈们会唱给自己心爱的孩子听，唱那些翻滚的金黄色的麦浪，唱那些甘甜的浆果以及掠过它们的风，唱海滩上的浪花是怎样平缓地拍打在礁石上，唱从烟囱里头冒出来的、烘烤面包而散发出的香味是多么美妙。
好眠啊，好眠啊，疲倦的孩子啊，在故乡的怀抱中沉沉地睡上一觉吧。
12.
白厄不想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那么久。
当他从水母的触手之间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好得有点夸张。
上一次睡得这么好，或许还是在小时候，完完全全无忧无虑的那段时间里。
短时间的睡眠有这样的效果吗？他很怀疑，于是他试图问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为什么说好要把他叫起来的闹钟完全没有起到应该起的效果？
触手一下子就撤干净了，让他开口开到一半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西娅啊。
13.
白厄心里叹了口气，顺势离开了水母覆盖的范围，往四周走了走，遇到了几只小妖精，隐隐约约听到了“小白”、“西娅”这几个名字，他当即差点跳起来。
不是——怎么西娅都以人类的形态出生了啊！
他这是睡了几年啊！！
难怪会觉得状态这么好——休息了这么久，就算是火山喷发都要熄灭了，更别说把自己精神上的那些不适都给抖落下来。
……但是、但是这也……太久了吧！
白厄欲言又止。
回头看向身为罪魁祸首的水母。
水母当然不会有什么愧疚的表情。
而且，水母甚至还探出了几条触手，悄悄地裹在了他的靴子上，像是绳索一样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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