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通过杂交的方式培育出更好的谷物，曾经是一群信仰大地泰坦的学者们研究的主要方向。
所以，安提基色拉人的社群独立性也是一个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提出过的学界观点。
“但是相比起这样的怀疑，”那刻夏老师说，“芙洛西娅，你更应该注意到，对应天外的知识——一个充满忆质的世界本身有哪些可能性，以及，一些全都是由忆质以及模因构成的生命，代表着什么。我对天外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你，这两个问题是我所不知道答案的，但我想你或许会知道，然后给我一个准确、至少是有范围的答案。”
是的……没错。
的确如此。
忆质充盈，代表着要么是在忆域被开了的那几个洞的周围——在我的知识当中，神秘星神在诞生的时候用几条触手将忆域扎了很多很大的洞，让忆质外泄了不少；
要么就代表着，行走在记忆命途上，并且已经将自己改造成了模因身的强大存在来过这里。
浮黎，当然，祂非常符合这个标准。
而一个完全由模因构造起来的忆质世界，万事万物都能够被拆解然后重构的世界。
……
我抿着嘴巴。
5.
“不想说了？还是不敢说了？”那刻夏老师问，他的语气仍然是那样轻描淡写，并不将自己说出了多么让人心头一跳的话放在心上。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在这个世界终将毁灭的消息传开之后，这个世界就已经没什么好被害怕的了——死亡的结局已经锚定。”
6.
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呢？
有的。
老师，有的。
我现在是真的很害怕。
我慢慢地张开口，声音涩滞得像是有足足三十几年没有涂抹润滑油的生锈机关。
“有一种，是联觉梦境，在秩序，或者在同谐的调律作用下，将每个人的梦境调节到同一个‘频率’上来，从而共同构建出一个和现实区别不大的梦境世界。”
“还有一种，是电子生命，生活在……数据的世界里，一般来说，这样的世界都有一个最初的创造者。”
“就像是安提基色拉人曾经创造出来的那些机器一样，在开启一个代数式构建的时候，先对着一片空白输入一行：你好，世界。”
我闭上了嘴巴。
嘴唇抿得很紧了。
7.
那刻夏老师耸耸肩：“那你觉得，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是前者还是后者？”
“……后者，这个世界没有同谐或者秩序的命途加入，顶多是泰坦的权柄中有一点涉及到这两个命途。”
那刻夏老师：“你很介意这一点吗？”
我都快要挠头了：“难道老师您不介意吗？！这可是意味着我们的存在都可能是虚假的……哦，你们。”
我知道天外的知识，我还有一点希望是真实的人。
那刻夏老师：“对于天外的世界来说，在虚假和真实之间转换，应该是一件不算很容易，但也绝对不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吧？”
我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嗯……大差不差吧。您知道天外的虚构史学家，虚构史学家是会创造出虚构体的，那些虚构体会真实地存在于人群中，有自己的社交关系，有自己的目的和理想，虽然有可能会被戳破，但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视作真实存在的人。”
那刻夏老师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就带上了两分先前不存在的嫌弃：“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目的不还都是一样？阻止末日的到来，弄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被封锁在翁法罗斯之内，把所有拦在面前不让我们出去的踢到一边——现在就只是多了一步，将一群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目标、甚至还有自己的声音长相偏好坏脾气的数据变成真实存在的人而已。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去学，再做不到，那就找能做到的人来帮你做。”
“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我看也没有。”
随即，他用那双总是充满了批判的眼睛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啧，关心则乱，你有情况。”
8.
我——
9.
我————！！！！！！
我和你们神悟树庭教师组拼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不管是正儿八经的老师还是助教都这么坏啊！
【大哭，并且举起双手来投降.jpg】
10.
那刻夏老师：“一点都不辩解啊？看来是真的有情况。是那个救世小子？”
我：“……”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真的要嗷地一声哭出来了！
那刻夏老师：“怎么是这副反应？哦，只有白厄一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我：“……”
我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我要开始恨你了，我再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叫你阿那克萨戈拉斯了，老师，你以后都只是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老师：“……”
他叹了口气，竟然难得地变得温柔了点。
“别太在意，每个人天生来头脑不是相同的水平，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够聪明的，仅此而已。”
我下意识就开口反驳了，很快啊，没有一丁点的停顿：“没有吧，我觉得白厄也挺聪明的啊。”
那刻夏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别人就不要说这句话了，在你说这句话之前，不会有人怀疑你是笨蛋的。”
11.
再次哽咽了！
老师！
您可真是烂手回冬。
12.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张坚定的表情：
“老师，让我们继续来谈翁法罗斯的事情吧！”
是呢，我刚刚怎么没想到——人就不应该和老师谈自己的恋爱状况，尤其还是那刻夏老师这样的。
他难道是教导主任吗？
13.
“按照我们先前的分析，这个世界应该是一团大型的运行出来的数据，有一个幕后黑手在背后投放了黑潮这一机制——这种情况下，或许只有真实存在的人才能够在不付出太大的代价的情况下，了解到数据之外真实的翁法罗斯。”
那刻夏老师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在这么去做之前，你还需要搞清楚一个问题，泰坦。对于世界的解谜，是需要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的，从人类到泰坦，再到世界本身。所以，先听我说，芙洛西娅，你很有天分，但现在的你距离成为一个学者尚且很远。”
他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在不算宽敞的空间中来回踱步了几个来回。
“在从你这边获知了天外的知识之后，我去找过瑟希斯一次。”
14.
啊——啊。
突然间出现的泰坦的名字让我在一瞬间有些恍惚。
但是，对，就像是欧洛尼斯现在还可以耍小脾气闭门谢客一样，瑟希斯现在也能在神悟树庭的上上下下走动走动，在遇到一些天才学生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上前去进行一下智慧的指引。
就像是一位尽职尽责的终身制校长，在本应该退休的年龄仍然奋战在教育工作的第一线……哦，没错，神悟树庭本来就是人家瑟希斯的地方。
而几乎所有的贤人往上历数，都是从瑟希斯的门下出来的学生。
她还真的是校长。
教师们要是需要头脑风暴一下的话，找瑟希斯，她多半也不会拒绝。
没办法啊。
死了老婆的单身泰坦就是这样的，时间还有很多，但是可以一起谈情说爱的那个对象已经不在了，那自然就只能将自己目前为止看起来还算是无穷无尽的时间投入到无穷无尽的教育中去。
15.
“我直接问了她是否了解天外的存在，”那刻夏说，“瑟希斯说，她不知道，但是，她曾经产生过的一些问题，倒是可以靠天外的命途来解决——在一些瞬间，本不应该出现的动力源头来自于何方，现在看来，应当是出自于星神。”
“瑟希斯对你很好奇，她说，以世界之内的人的智慧，如果不能抓住世界本身的漏洞，则将永远无法知晓‘我们为何物’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对于世界之外的人来说，却能够从外部，更为清晰也更有条例地理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点点头。
的确，说实话，如果我没有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从现实中抽取模因，翁法罗斯是个虚假的世界这么关键的信息也就不至于在这么早的时候被发现。
世界之外的眼光、世界之外的站位和高度——果然都很重要。
“不过，老师您刚刚提到了‘如果不能抓住世界本身的漏洞’——这是什么意思呢，您抓住这个世界的漏洞了吗？”
16.
那刻夏老师突然笑起来，并且笑得非常开朗。
开朗到我都有点害怕了。
他该不会想要在办公室里突然来上一发“魔↑术技巧”吧？
17.
我战战兢兢地等到他笑够了，随后我听到那刻夏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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