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得.....好吗？”花散里仍然不死心地寻找淑子的影子。
“嗯，四条夫人人很好，弟弟们不聪明，但也听话，帮我抵御了很多骚扰。”
“我不准备结婚了，金之介，就是我的侄子准备长大后给我养老。”
“嗯，那就好。”
花散里红着眼睛笑。
笑着笑着，又有些想哭。
第165章 梦回（六）
（如题，花散里做了个梦。）
又是一阵白雾，再次醒来的花散里已经被气到骂晦气源氏了。
没完没了！
这转场一个又一个，什么时候给她转回去啊？
这回又是个冬天，只不过似乎已经过了新年、临近初春了，冬天时皑皑的白雪已经变成了薄薄一层，夏之町的草地上已经有绿意在白色之下悄然生长。
不过这却不是上一次的冬天。
因为花散里看见了自己比上次苏醒时又增加了皱纹的双手。
她又年长了许多。
而这个“庄周”的世界，又到了什么时候呢？
玉鬘、顺子、优子......她们怎么样了？
或者说，不会又要见识什么荒诞的剧情了吧？
花散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而等到她看见匆匆忙忙跑过来的小辅君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好了夫人！”
－－说吧，让我康康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么蛾子。
“紫夫人重病，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花散里急忙起身，穿好衣服后和侍女们匆匆赶向春之町。
春之町一向热闹繁华，如今这里的主心骨紫夫人重病，生怕自己以后流离失所的一众仆从都在哀哀哭泣。
既是为了一向优雅美丽的夫人，也是为了自己。
外面的法师团队已经就绪了，在不断的诵经声中，花散里只觉得头昏脑胀。
“医师请来了吗？”
“汤药熬好了吗？”
“快擦干净你们的手再碰夫人！”
花散里一面替方寸大乱的中将君指挥众人，一面质问：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源氏－－我是说，主君人在哪里呢？”
紫姬信任的侍女中将君在帘外和花散里低声抽噎：
“夫人是今早急病，主君昨晚在三公主那边，我们刚刚才送信，怕是主君还在回来的路上。”
－－什么？？？？？
－－还有三公主什么事？？？？？
花散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和她，一定有一个疯了。
源氏来得不早不晚，显然他万万没想到紫姬会在这个时候重病，因而在三公主懵懵懂懂的目光下和那些一向大胆的乳母侍女们的不满抱怨中匆匆披了一件衣服，连跑带颠地领着惟光回到了春之町，生怕赶不上紫姬的最后一面。
“你不要离开我，我如果失去了你，人生就再没有颜色了......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出家为僧，不再理会人间的烦恼。”
大致理清了三公主为什么会在故事里的花散里看着唱念做打的源氏，几欲作呕。
一边被剥夺了正妻的身份、一边没有有力的后盾、一边要照顾新的“正妻”三公主还不能生气、一边要打理六条院和二条院的大事小情、一边要进宫给明石女公子撑场子、一边又要美丽有才情让源氏满意......
紫姬也是人啊！
她不是泥塑的玩偶，也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花散里将头转向吟唱施法的大师，不想看一眼源氏的脸。
即使那是绝色，她也只看见了美丽皮囊下贪心的灵魂。
这样的他，和梦中河边扔石子的黑影，似乎融为了一体。
也许是老天保佑，紫姬从鬼门关中回到了人间，只不过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虚弱与疲惫。
只有源氏这个间断性眼瞎的除外。
“我想出家，请您应允。”病床上的紫姬说话断断续续。
“不要说这样的话，如果你出家了，谁能陪伴我呢？”源氏拒绝，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您身边还有解语花，可是我真的太累太累了，如果您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怜惜，就请让我清静过日吧。”
“求求你了。”
“求您了.....”
病中的紫姬声泪俱下，就像薄薄的一层仕女图，似乎外面的一点点力气就能让这美人粉身碎骨、一点点水渍都能让这美丽的图画变成晕染模糊的一团软纸。
周围的人无不落泪，中将君等侍女也在向源氏求情，请他同意自家夫人的愿望。
“夫人以后不知道还有多久日子，您就满足她的愿望吧，求您了......＂
在紫姬的恳求和侍女们的乞求中，源氏略显犹豫，但说出的话又让所有人失望了：
“你和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三公主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在我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你也可怜可怜我吧，如果我亲手养大的你都离开了我，以后我的痛苦又能向谁倾诉呢？”
“不要侍奉佛祖了好不好，长久地陪伴我吧紫姬－－”
在一旁的花散里受不了了。
紫姬已经是将死之人，这一场大病耗尽了她所有的生机，即使活下来怕也就是这三五年的事情了。
为源氏流放期间稳定好后方的紫姬、打理源氏大大小小产业的紫姬、费心费力照顾他的情人甚至后来的正妻的紫姬.....
她不要金银、不要名分，唯一的愿望就是出家礼佛啊！
就连这都被自私自利、只希望紫姬一直陪在身边的源氏拒绝。
花散里怒火中烧。
设身处地，就算源氏将紫姬当作自己豢养在内宅的鸟雀，可如果花散里养了一只会逗她开心的金丝雀、一只从小陪伴到大的猫猫狗狗，如果它们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遮掩住自己的皮毛、不再讨好“主人”、然后跑到另一个房间独自生活，花散里都不会阻拦！
可是源氏，他在干什么！
他对一个活生生的、有感情有思想、有血有肉的人，都不如真实豢养的猫和狗、鸟和花！
“让她出家！”花散里起身。
“什么？”
源氏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花散里。
“我说，让她出家，满足她的愿望！”
花散里在侍女们惊恐的目光中大步向前，一把抓住源氏的衣领，俯视着他。
“让紫姬出家，让她顺从自己的心意。”
“不，不对。她是一个人，不是物品，她本来就有权利自己出家，不需要你的应允！”
想通了的花散里一把放开向后跌倒的源氏。
她左右搜寻，在侍女们做新年装饰留下的绸缎绢花匣子里找出了一把剪刀。
“来！”
她把剪刀递给了脸上带着病态红晕的紫姬。
“想出家的话，这里有剪子，外面有法师，这正是最好的时机了！”
“来吧！”
在源氏的尖叫和侍女们的惊呼中，紫姬露出了感激和满足的笑容，亲手剪下了如瀑长发。
“谢谢你。”
变成了及肩短发的紫姬笑得轻盈。（注）
一同变得轻盈的还有花散里的身体。
四周出现的白雾遮盖住了源氏的跳脚身影，花散里预感到，自己终于能回去了。那个河岸旁的“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雾气中对她挥手送行。
第166章 梦回（完）
（如题，花散里做了个梦。）
“啊！”
花散里睁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属于淑子的尚侍府，也就是如今的帝师府的房间。闭眼，再睁眼。
确认了，这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和熟悉的苍老的身体。
旁边同样苍老的小辅君背对着她窸窸窣窣地，正在整理要去供奉女御姐姐的东西。听见花散里的动静，小辅君转身：
“您怎么这就起身了啊，才躺下不到一刻钟呢。”
原来那般漫长到让自己窒息的场景，不过才一刻钟吗？
甚至小辅君连东西都没有整理完呢。
一枕黄粱蝴蝶悲，浮生如戏我如尘。
春秋代序美人客，残灯影里空消磨。
“我似乎是魇到了.....”
花散里起身。
“你早些休息，我去隔壁看看。”
隔壁，早早休息的淑子还在好眠。
花散里不舍得惊动年老后睡眠逐渐减少的淑子，不敢点亮烛火，只敢在夜色中就着朦朦胧胧的月光看她的眉眼。
多好啊。
在熏笼飘出的茶香中，花散里逐渐安心。
她不用搜寻魂魄，也能见到故人。
“啊！啊～”
大清晨的，花散里在做什么啊？
因为年老、醒来的时间也逐渐提前的淑子险些迎来“贴脸杀”。
花散里：感动吗？
淑子：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等等，我被你吓到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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