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感慨，一边开口，十分顺畅地叫了声
“妈妈。”
缝夫人杏眼瞪大。
百鬼丸面无表情哇呜了一声。
唯独杰森僵硬微笑。
多宝丸，我要杀了你。
微笑。
————
甲胄摩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月光。
“多宝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要准备走了。”
“去哪?”多宝丸抬头看他。
“去杀了那个恶魔之子，去和朝仓宣战。”醍醐向前迈进一步，月光终于半露出，暗暗地显出他半张脸，眼窝深陷，眼神中却带无比的狂热与冰冷。
“你看。”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黑压压的武士，他们同样身穿醍醐家纹的甲胄，膝盖砸在地面发出整齐的轰响，他们额头伏地，向醍醐景光，向他们的领主表达最虔诚的忠诚。
他们是如此狂热地信任醍醐景光，相信他会是那个能一统天下的枭雄。
而醍醐景光也是如此确信着，相信着他的军队，相信着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会助力他，一统天下!
“和我一起。”醍醐居高临下伸出手，“成就这个国家的繁荣。”
他是如此确信。
多宝丸曾经也如此确信。
“不。”声音从牙齿间挤出，带着颤。
多宝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高高地抬起头颅，高声坚定再次重复，“不。”
醍醐的手僵在空中，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
“这不是百鬼丸的错。”多宝丸跪立在蒲团之上，脊椎挺得笔直，他正视自己的父亲，“是我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这是我们擅自做出的选择，如今一切不过是报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醍醐的声音陡然压顶，阴沉道。
“您从小教导我，行得正，立得直，做正确的事情，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现在，父亲。”多宝丸俯身，恭敬地将父亲赠予他的长剑摆在醍醐景光面前，“我需要做，正确的事情。”
“若您不赞同，那便行使您的权利。”
违父逆君者，当斩。
多宝丸安静地闭上眼，身量一如既往地挺直，宛如寒冬中的劲竹。
又或者醍醐景光手中那支最为得意的长剑。
男人的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看着少年看了很久，才甩手离去，砰得一声，将这偏院的大门关上。
“殿下!”多宝丸的贴身侍卫兵库和奥陆跪倒在醍醐脚下，头伏地，不敢起身，“少爷肯定是一时被流言蜚语迷惑!”
“只等过些日子一定会再次站在您身边!”
“请您不要责怪!”
醍醐目光在两人间转动，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带起一阵破空锐响，竖劈在二人中间。
二人身形不变。
“你们对多宝丸倒是极好。”醍醐景光收回佩剑，“你们是在认为——我会杀了我的亲生儿子吗?!”
“不敢!”
醍醐景光看着他们，最后只是一甩手，“看着多宝丸!不要让他出这个房间!”
“还有，找到夫人!”
醍醐率领武士走出领主府，目光冷锐盯住不远处的山峰。
“我们去，地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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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啦!某个白白的东西要过期啦～暗示～[比心]
第181章
醍醐将武士留在山下，只带了几个随从上山，进了地狱堂。
那是山顶一个木质建筑，依稀能看见多年前被封的痕迹，只是住持被醍醐景光送往极乐，无人再敢看管。
推开门，几尊黑压压的魔神像顶天立地，诡异的惊悚袭面而来，巨大的阴影宛若实体，压得人喘不上气。
随从僵在原地，瞳孔缩小，呼吸将近停滞。
醍醐景光皱眉，“出去!”
一声断喝，二人才如梦初醒，慌张退在门口，等着那大门关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全身布满冷汗。
醍醐景光冷眼看着大门关闭，转头朝着魔神像冷呵：“你们违背了约定!”
“你们让国家再次陷入危难!”
顿时，阴冷的祠堂瞬间卷起旋风，燃起诡异的紫色的火焰，从天花板蔓延地面，将醍醐景光封锁。
无声的警告。
“我与你们做交易，交出我的全部，你们没能夺走那个孽畜最后一个器官，并非我的错误。”
“是你们能力不行!”
邪火燃至醍醐下摆，卷风化作锋利的风刃，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
“现在，我们再来做一个交易。”醍醐景光道，“你们可以夺走我的一切。”
“只要你们再次给予我，能够灭掉那个孽畜的能力，能够让我掌握整个天下!”
狂风席卷得更是激烈，屋外忽然间乌云密布，雷鸣闪动，下起磅礴大雨。
砰——!隆——!
雷声四作，猝然间，紫色的闪电从乌云中闪现，轰隆劈裂大地。
“承认吧。”醍醐景光阴鸷道：“你们需要我，需要百鬼丸的身体，而我也需要你们，帮我夺取大业!”
“下雨了。”
缝夫人掀开马车上的布幔，有些忧愁的看向紫色的天，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抓紧了百鬼丸的手。
被抓住的百鬼丸浑身紧张，缝夫人的手软若无骨，纤细微凉，仿佛稍微用力点，就会把人捏坏。
他对于这种触感还是会感到陌生。
不是艾薇或者史蒂芬妮或者芭芭拉那种的触感。
哥谭的女性手上总会带点茧子——枪茧。
他只好轻轻地，轻之又轻地，像对待豆腐一样，踟蹰地伸出手，到了距离半寸又小心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母亲的肩膀。
“不会有事的。”百鬼丸笨拙地安慰道。
不远的天空之上，猩红的血色染成一片，几近浓郁。
百鬼丸温声：“寿海，在村子里。”
“爸爸，是个好人。”
缝夫人听到这次下意识僵硬了一瞬，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笑了几声。
“给我换个昵称，好不好?”缝夫人轻轻说道。
百鬼丸眨眨眼，佯装思考。
好歹是将缝夫人紧张的情绪给盖过去了。
寿海和缝夫人的见面有些尴尬，礼貌问好之后相顾无言。
但好歹是没了后顾之忧。
寿海对着百鬼丸他们点头，示意二人放心去吧。
转头对着缝夫人说道：“我这有百鬼丸幼年时，我雕的像...你想看看吗?”
“...好。”缝夫人应答，只是右手不自觉捂住心脏，向前走了几步，终究是转过头，急促地叫了声，
“百鬼丸!”
百鬼丸回过头，只见她的灵魂动荡，宛若风中烛火般，“百鬼丸...我...”
她揪着胸口的那一小块布料：“多宝丸...”
她不敢说出口，却终究难以抑制情绪。
“对不起……”
百鬼丸站在原地，停顿一会，沉默了很久，而后翻身上马，“没关系的。”
他的背挺得笔直，“我会将他带回来。”
“妈妈。”
扬鞭，马匹一声嘶鸣，马蹄在泥石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路口分成了分成了两侧，一条通向越发浓郁的红，一条则是去往醍醐府。
两条路，截然相反。
醍醐府方向，星星点点的红色正在聚集。
犹豫之际，却是杰森最先下了了断。
“你去找魔神。”杰森说道，“我去把多宝丸带走。”
“我们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百鬼丸手指一颤，攥紧缰绳，巨大的恐惧与不安感在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
又来了——
不行。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那道铁门从空中轰然砸落，立在二人之间。
HA——! HA——! HA——!
疯狂吧!苦恼吧!绝望吧!
虚幻的小丑意识海中扭曲，细语，呢喃。
“你还要再一次看他死去。”
砰——!
“百鬼丸!百鬼丸!”
百鬼丸猛然惊醒，杰森不知何时坐在他身后，牢牢地抱住了他，手掌交叉盖在自己的手背之上，强硬地攥住百鬼丸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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