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07)

  “我来与你吵啊。”李重珩一本正经注视她的眼眸,“你不是喜欢吵吗?”

  玉其避开他拿起来的羊炙,抿着唇角。这比郑十三来的那天还要可怕,因为他仍是她的丈夫,她怀揣着不能让丈夫知晓的阴谋。

  她不知怎么应对才显得正常,出声却是不合时宜的,有些卖乖讨巧的话:“为着大王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便雀跃不已,妾不要再做那样的人了。”

  这话在李重珩当然就是撒娇,他觉得都是这羊炙的功劳,非往她嘴里塞。

  她被迫吃了一口的油脂,佯作生气:“妾以为能仰赖大王的时候,却独自坠入了黑洞。那天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李重珩兀自吃起来,又起身去找什么。玉其抓住裙摆,跟着起来:“你做甚么?”

  “没有酒吗?”

  玉其只好来到他身侧,俯身拉开斗柜下面的箱子,取出二姐姐酿的青梅子酒。

  李重珩意外她这里藏了这种东西,藏这个字心惊肉跳,她道:“大王上回来过之后,二姐姐给我的。”

  二姐姐不好酒,但观里常有好酒的客人来。小酌梅酒,花前月下,便是这种客人。

  “这琵琶……”

  琵琶就立在柜子上,好不显眼。玉其怕他又叫人弹琵琶,捡捡了个漂亮的琉璃酒盏,舀了一勺青梅子酒。

  金黄的酒液旋进了杯中,倒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酒盏放到了案几上,李重珩盘腿坐了回去。

  “老师在棘院,师母怕老师吃不好,托我去送吃的。这羊炙是我与师母一起烤的。半腔羊,一家人还不够分,我抢了这么些来,忙给你送来。”李重珩呷了口梅酒,因酸涩的味道眯了下眼睛,“老师爱剑南烧春,我在河西的时候……”

  玉其僵了一下,避而不谈:“大王来也不说一声,怎的还翻窗?”

  “省得叫医官,皇后知道该担心了。”李重珩低下脸来,“你的寒症不好,夜里喊冷,没有我给你暖床,可怎么好?”

  玉其胡乱地想着,看来那女医没有详说,他不是来问责这件事的。那么是为了……

  玉其声音微微颤抖:“大王就只是为了这种事吗?”

  “哪种事?”

  李重珩笑了,轻轻掌住她的脸颊,却让人无法逃脱。含着梅酒气味不断逼近她,染红了她耳朵。本就不像样的束发哗地散落开来,一袭绸缎般的乌发淌过他手背轻微的青筋,他道:“这样吗?”

  玉其睁大眼睛,忙去推他。李重珩含糊地说:“王妃不想尝尝梅酒的味道么,我给你温热了。”

  玉其用上了力道,伸出膝盖与腿来蹬他。他一手箍住,直把她压在地席上。油灯闪烁了一下,她头发好似大丽花一样散开,他故意沿着贴住的脸颊,作势要吻她。

  “不行……”玉其的织锦道袍滑下半肩,肩膀连同锁骨的肌肤裸露在他视野中。

  “求你了……”

  他们在床笫间不是没有说过这种话,李重珩抬眸,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惊吓。她还知道怕,可他满腔的妒意无法纾解。

  “只要你我未曾和离,你便该奉行妻子的职责。”李重珩整个人笼罩在她身上,攥住她的道袍,更深的恐吓她。

  玉其拢紧膝盖,双手抓住道袍:“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不许胡来。”

  看着别人夫妻和睦,阖家幸福,不由生出一种怨恨,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视线就被她所占据。她是太阳,阳光普照,他见到了她就再也无法忍受夜晚。

  她是太阳,阳光普照,不止有他。这种想法侵占了他空闲的每一刻,他受够折磨,快要疯了。

  他想要得到她,占有她,只许有他。

  “我不许胡来,谁许?”李重珩扬手丢开道袍,打在对面的衣橱上,门上的铜环发出声响。他逮住她的手腕,完全压制住她。

  玉其瞪着他,满是愤恨。

  李重珩胸口蛰了一下,像有一团混沌从心底涌出,堵住了他的喉咙。说什么都觉得悲哀,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可是,恨吧。

  他们之间至少还有恨。

  逼仄而狭窄的空间,这些字句传了进来。

  谢清原一面忐忑,一面感到愤怒。可是愤怒什么,他又感到迷惘。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燕王妃了。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之间的事哪能由他评说。

  衣橱的香气嘈杂不已,刺激他的神经。倘若他是个君子,就应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他们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何不可告人的念头在疯长——

  风雪涌入,门从外拉开。

  “王妃,他们来捉奸了!”豆蔻跨进屋子,当即呆在原地。

  李重珩支起身子,豆蔻又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玉其近乎迫切地站了起来。

  豆蔻支支吾吾:“大夫人他们来捉奸——”

  “捉谁?”玉其脱口而出,李重珩深深睨了她一眼。

  方才豆蔻外头把风,瞧见竹林里灯火浮动,好奇地摸了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大郑夫人带着亲信老媪夜入道观,把个崔玉至和郎君捉奸在床!

  “妙仙道姑请王妃过去!”

  玉其迟疑着没有动作,李重珩捞起他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走啊。”

  玉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定要他一起去。她给豆蔻递了个眼神,豆蔻面如死灰,悄悄留了下来。

  客堂一隅,灯火昼亮。

  两个婢子把郎君拱在胡床上左右弹跳,老媪堵死窗户不让他出逃。崔玉至急着去救,大郑夫人把她头发拽住。

  两人衣衫不整,一片狼藉。

  “王妃……”崔玉至见人来了,眼前一亮,“王妃给我做主啊!”

  不成想崔氏的人也有说这话的一日,玉其道:“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

  大郑夫人脸上阴晴不定,叫人停了手。玉其捞起地上的衣物:“给三娘把衣衫穿好。”

  婢子上前,把崔玉至带到一旁更衣。那郎君坐下来穿靴,玉其适才看清他的脸,不由骇然:“你……你一个要去科考的人……”

  沈峥撩了把散发,披上外衫站了起来:“便是明早要入棘院,来求神仙庇佑。”

  “沈峥!”崔玉至嗔声。

  “你给我住口。”大郑夫人呵斥。

  沈峥拢了拢蹀躞带,朝门边走来:“你们一家人慢慢说体己话,晚生先走一步。”

  大郑夫人倏尔看过来,咬牙切齿:“你想一走了之……”

  玉其挡着紧闭的门,同仇敌忾:“你今日不交代清楚,休想出这道门。”

  “燕王妃,”沈峥笑得无赖,“我是要入仕的人,你坏了我的前程,担待得起吗?”

  “无耻!”玉其握紧了拳头,“这金仙观真是藏污纳垢。说,你是怎么把三姐姐哄到这儿来的?”

  “你问郑十三啊。”

  玉其瞠目结舌,大郑夫人更是难以置信:“你休得胡说!”

  沈峥环视四周:“十三郎名声在外,怎的你们眼瞎耳聋?这事儿可怨不得我一人,我们郎情妾意,恩爱得很。”

  玉其哑然,沈峥把她肩头一撞,就要出去。哪知推开门,李重珩跟个修罗似的立在环廊上。

  沈峥一愣,却是放肆笑起来:“金仙观恁多神仙,好热闹啊。”

  大郑夫人脸色一僵,更为难堪:“燕王何故在此?”

  “本王来探望王妃。”李重珩推了沈峥一把,迫人退步,反手将门合拢,“你也配相提并论?”

  “不敢不敢。”沈峥松快地往案几上一坐,翘起了腿,“怎么着吧,还是又要把我关起来?事情传开了,损害的也是三娘和你们崔氏的名声。”

  “沈峥……”崔玉至怔怔望着他。

  沈峥咧笑,多柔情似的:“我也没办法啊。”

  大郑夫人看向崔玉至,无声地说看你多愚蠢。崔玉至哑口无言,底下头去。

  玉其直棱棱瞧着沈峥:“有多久了?”

  沈峥轻嘶一声,捻着手指数起来:“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

  崔玉至咬唇辩驳:“就这一次……”

  大郑夫人扬手,却是舍不得打下去。她捏紧手指:“不能就这么算了。”

  玉其道:“大伯母说的是。”

  沈峥奇道:“三娘是人妇,这个账怎的算啊?”

  屋子里变得安静,李重珩忽然出声:“三娘子可是属意沈峥?”

  崔玉至抬头,张了张嘴,没能说话。玉其来到她身旁,低声问:“你与三姐夫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崔玉至讽刺地看了大郑夫人一眼,“你们招了个好赘婿,让我夜夜独守空房。那满京都的人都看我笑话,我不要脸,可我也有心!我寂寞,找个人做伴儿,何错之有?”

  “厚颜无耻。”大郑夫人气得脸色煞白,“我真是把你宠坏了,你敢这样对我们。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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