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25)

  祝娘知道她不懂男女之事,同玉其对视一眼,低低笑起来。

  “笑什么?”豆蔻皱眉咕哝,“王妃和大王重修旧好,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待大王生辰,送了这小鹰,我可要去找裴将军讨教讨教。”

  玉其摇头,真是个活宝。

  豆蔻急了:“我的功夫也不差呀!”

  祝娘笑:“来日叫大王封你个女护卫。”

  “那我要做女将军!”豆蔻出身行伍之家,自小便有将军梦。她骄傲地昂起下巴,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尖,“现下奴只想护着王妃……”

  一行回府,便听见阿纳日的欢笑。听雪迎上来说定襄县主来了,与大王谈事,王妃也不在,这小家伙闹腾得紧。

  玉其看了旁人一眼,皆有些紧张似的。阿纳日却是一头撞了上来,直唤大王耶耶不跟她玩儿。

  “娘娘同你玩儿。”玉其捏了捏阿纳日浑圆的小脸,叫来何媪,带她回房净面更衣。

  陪着孩子在房中玩闹一阵,玉其估摸着时间前去拜会姑姐。

  裴书伊见她便是会心一笑,惹人怪紧张的。玉其正要说些什么,裴书伊斜倚边几,道:“听闻你身边有个娘子是平康坊的乐伶,今日我来府上小酌,七郎也不肯叫人出来,说是没有你的应允。”

  “十一娘说笑。祝娘如今是我的人,君子守信,我承诺了她不再让她过从前的日子。”玉其作揖,“我也算略懂琴艺,就是不知十一娘肯不肯赏光了。”

  “王妃何说此话,我早闻王妃在金仙观习琴,想要拜会,只是这人怎么都不肯松口。”裴书伊大剌剌指了下旁边的李重珩。

  李重珩没说什么,玉其命人传来琵琶。

  琵琶海棠螺钿在银灯下散发微光,案几那边的李重珩手持酒盏,微垂着眼睫瞧着玉其。许是将将入夜,天气还有些乏闷,玉其心慌意乱,竟弹错了一个音。

  廊下候着的祝娘听见了,忙请人通传,要来献艺。李重珩看她们忙里忙慌的样子,慵懒道:“阿姊,我好端端的请你来吃酒,怎的给我府上的人吓唬成这样。”

  裴书伊哈哈大笑:“我还道是你请我吃鸿门宴。”又转头看来,故作奇怪,“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背着大王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玉其生怕她把事情捅破,脸都要挂不住了。祝娘稍显镇定,划拨琴弦,回道:“确有一事。”

  李重珩玩笑似的扣案:“好啊!”

  真教他知道了驯鹰的事,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她,玉其直想躲起来了。祝娘却道:“奴听旧日姐妹说起县主风姿,暗自仰慕已久,便求着王妃带人家去平康坊。”

  裴书伊托腮,笑眯眯看着祝娘:“这么说来,今日我们差点就错过了。”

  祝娘故作羞怯:“县主真乃将军也,真容俊美,奴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我自小长于疆场,不喜宅院生活,既有美娘子这般奉承,我看这燕王府,是该常常来了。”

  “作何是奉承,奴便是同那些个郎君说惯浑话,也不敢在将军面前说一句假话。奴之所言,皆属真心。”

  二人一来一往,将欢场作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但大家权当作笑,都乐在其中。玉其捏了捏发烫的耳朵,偷偷斟了杯酒解渴。

  李重珩转动手里的酒盏,瞧着玉其,讨要伺候。玉其无奈,掩着心虚上前为他斟酒,哪想他一把将人往怀里拉。

  裴书伊见了直打趣:“这堂间亮如白昼,想是今夜好大一盏玉轮。祝娘,我们不如去赏乐吧。”

  “罢了罢了。”李重珩揽着玉其起身,“我看还是我们下去罢。”

  玉其匆匆转身拜别裴书伊,随李重珩一道离开。

  二人小径漫步,一路踅至后山。四下静谧,依稀还有残余的虫鸣。

  今晚的月果真大而明亮,几乎不需要人提灯照路。李重珩负手而行,玉其看他在想着什么,没有出声。

  古人将御月之神叫作望舒,不知他望着月亮,是否会想念陪伴多年的鹘鹰。

  玉其无意识地低叹了一声,李重珩有所察觉似的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玉其睫毛微颤,不敢看他。

  “你有心事?”他率先开口。

  玉其一怔,倒是想起了刚来王府那年,他们离开酒席,也是这般一面散步一面互诉心事。

  “大王可有心事?”玉其轻轻转眸,不经意对上了他的视线。

  “阿纳日太闹,可让你一个人闷在宅子里,你也没有消遣。我给你寻个猧子可好?”

  玉其一愣:“从前没见过,什么都好奇。如今……没心思了。”

  日子倏忽而过,崔氏祖祭,向王府发来帖子。李重珩不欲强求玉其,但玉其听说之后,主动备了厚礼与他同去。

  到了崔府,见谢清原也在。他一个崔氏门生竟也来赴家宴,李重珩紧紧盯着他故作奇怪,还同玉其打趣。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说了些面话,玉其便去园子里躲清静。天气添凉,崔玉宁让安哥儿送来披风。

  玉其拢了披风,他不走,却也不说话了。

  大案过后,崔安一直在宅子里读书,玉其好久不见他了。他总是谨小慎微的样子,同崔玉宁一点也不像。玉其笑说:“怎的也不去同他们吃酒?”

  “五姐姐一个人,我,我想陪着……”

  玉其看他们就跟孩子似的,当即了然:“说罢,可是揣了什么事?”

  崔安抿了抿嘴唇,又摇头。

  “从前见你可不是这样,什么事这样为难?”

  崔安默了默,豁出去似的:“我有一事想请五姐姐帮忙。我不想留在这儿了,姐妹几个总是闹得我没法安心温书……”

  这话定是说轻了,玉其见识过崔承欺负崔安,那还是有人在的时候,平日里不知有多肆无忌惮。崔安好学,即便崔伯元为了宗族有所看重,难保府上的夫人放任孩子打压他。

  崔安忍了这么多年,何须这时来告状。恐怕是崔玉宁教他的,他们果真要脱离崔氏的掌控。

  “我倒是有个法子。”玉其领崔安往堂间去,隔着花窗看见席上影影绰绰。她下巴微挑,指向一人,“喏,你去敬酒。就说五姐姐夸下海口,叫你做他同窗,你问他答不答应。”

  崔安起先还没明白,而后大吃一惊。做燕王的同窗,岂不是就是拜入孟王傅门下。

  玉其斜睨他一眼:“怎的,你崔氏瞧不上这人家的学问?”

  崔安连连摇头:“自是不敢!可我也不敢……”

  “这世上只有不敢做,没有不敢想的。”玉其莞尔一笑,“四姐姐既有此意,我同样做姐姐的,岂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

  玉其鼓励崔安进了屋子,瞧着他们凑在一起说上话了,便朝回廊走去。屋子里都是崔府的亲戚,他们诗词歌赋,把酒言欢,她委实见不得这样的光景。

  她来,不过也是狐假虎威,借势压人罢了。

  他们笃定她不敢把那个耻辱的秘密告诉他,可怎能瞒过他。至少他们还共享彼此的秘密,这就足够了。

  席上一隅,崔伯元正同谢清原叙话。夫人来添了热酒,几盅下来他吃热了脸,比平日放开许多,乐呵呵地说起崔玉章。

  旁的长辈附和起来,谢清原面薄,哪架得住这些话。他不自在地摆弄筷子与筷架,低头道:“晚生只当六娘子妹妹相待……”

  此话一出,筷子掉落在地。屏风那边的小郑夫人慌忙捡起来,抬头没有同周围的人对视,找了个借口把崔玉章带走了。

  崔玉章嘴里塞着个糖油果子,还没嚼明白,被母亲一路拉到回廊,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崔玉章呆了一呆,看见不远处的花下,玉其站在那儿。

  玉其只当什么也没看见,消失在了花影之中。

  “好端端的教人看笑话!”小郑夫人只道小六不争气,这大半年了也没能驯服郎君。不似那个妖女,不知使了什么诡计,竟让燕王回心转意。

  席间气氛变化微妙,李重珩叫人给崔伯元传话,二人去书房议事。

  如今李重珩在工部安插人手,参与修渠。广济渠连通淮南与关中,是以进一步打通南方货运与赋税。

  朝中多支持此举,尤其崔伯元率领的一众文臣。不过,因各地强征劳役之事频发,引发了御史台弹劾。

  谢御史明面不能驳同僚的面子,崔伯元倒也没有在此事上为难他。弹劾乃御史之责,各中文章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毕竟加强赋税是皇帝的决心,更乃国之所迫。

  太子一党不敢在此事上冒进,暂且偃旗息鼓。不过崔伯元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据东京的探子来报姚新山与晋国公府有所往来。

  晋国公府与魏王乃是姻亲,姚新山恐欲推举魏王。

  姚新山倾向吏治,但在朝多年四平八稳,颇有些清誉。如今连他都有所动作,不得不引人警觉。

  崔伯元召集门生,又私会黄彦,商讨策应之举。黄彦在皇帝近侍那边还算有些门道,几番打探,果然套出点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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