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26)

  朝中女眷多与鹿城公主有些私交,姚相公家的女眷自不例外。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们与公主一道郊游,不禁让人产生疑虑。

  河北举子案背后有鹿城公主参与,但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尤其燕王的所作所为有悖于她。

  公主不会要一个不听话的狗。

  宫中的风声,李保何曾错过分毫。李千檀与李重珩分裂在即,势必引起朝廷巨变,而他当如何保住小命。他苦思冥想,趁夜里换岗之际,悄默来到飞龙厩。

  当年的大内侍监,如今成了一个看马厩的老人,人们都说他疯疯癫癫,成日呓语,却说不出话。

  李保一进马厩,只见钉耙打了下来。草料挥洒,他小心护了一路的食盒飞了出去,连忙躲闪。

  “义父……”李保拨开面前的草料,那老人飞扑到散落的食盒上。他抓起一把肉便往嘴里塞,李保赶紧阻止。

  “饿,饿。”老人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李保心疼坏了,把马厩的门合拢,将人搀扶到一旁坐下,用绢帕仔细擦拭了他的脸与手,从怀里摸出酒壶。

  “还有好酒呢。”

  老人傻傻地看着他,咯咯笑了。

  李保任由老人抱着酒壶痛饮,轻声诉说烦恼。许久不见老人支声,他转头看去。

  老人竟扒到墙上去望那高高的窗户,窗户钉了木条,黑黢黢的连月光也不舍得溜进来。

  “变,变。”

  李保小心地凑上去:“义父,你说什么?”

  “变了!”老人拍手,忽然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李保陪着笑,摸不着头脑。

  老人拉起了他的手,他只好跟着转圈。

  渐渐感觉到了手心的温热,老人粗糙的指头划出了字迹。

  卷八:千日酒

  挝钟高饮千日酒,却天凝寒作君寿。《十一月》李贺

  第80章

  这年的雨来迟,却是来势凶猛。关中良田连年受害,粮食紧缺,疯涨三百钱。皇帝不欲与民夺食,行幸东京。

  百官随行,在东京城中安置。路途说远不远,工部几个小吏不幸遭遇水匪,尸骨无存。

  他们正是李重珩找来的能工巧匠,绘制了修筑广济渠各个河道的图纸,本该呈至御前,因迁居东京而耽搁了。

  事发紧急,地方官员叫苦不迭,奉命跟着刑部查案。金吾卫全城戒严,阿虞来宫里看了阿纳日一眼,玉其有事同他说,也没能说上话。

  清早,玉其与婢子围着阿纳日,给她穿上紫袄,梳起发髻。阿纳日对着镜子直皱眉头,玉其以为她不想出门,便说:“娘娘在这儿陪着你,我们不去了。”

  魏王李颂乐行五,与李重珩年纪相仿。他出身不显,但王妃是晋国公的孙女。

  晋国公一家久居东京,世子风流倜傥,文武双全。此番王公贵族来东京,他们安排了宴饮游乐。李重珩在受邀之列,他们正要赴宴。

  听说那国公府修造得极美,玉其原想带阿纳日逛逛园子也是好的。这些日子阿纳日一直待在她身边,离不得她了。

  阿纳日闻言小声说:“我不要大王耶耶。”

  李重珩只听一句耶耶,拢着松垮的革带把耳朵凑上来:“嗯?”

  玉其惯宠孩子,把人教得无法无天。阿纳日仰起小脸,大声了些:“阿纳日只要娘娘,上街买糖吃。”

  阿纳日不喜欢贵人府邸,要上街。玉其无奈地看了李重珩一眼,他垂眸算是默许了。

  玉其笑开,叫上豆蔻一行,让婢子老媪拥簇着出门了。

  冬月路上打霜,车马慢。阿纳日瞧着街景新鲜,迫不及待驱使豆蔻往前头奔去,玉其远远叮嘱:“仔细别摔了!”

  “奴也跟着去吧。”祝娘下了车,何媪朝窗外张望一眼,忙把窗户紧闭。

  何媪将手炉塞到玉其怀里,笑道:“王妃喜欢孩子,紧着要一个亲生的才是。”

  何媪经验老道,猜到玉其因为畏寒,难有身孕。玉其捂着手炉,方觉手心烫了一下,她掀起眼帘,轻声道:“大王不提,我们也不要说。就当我贪图享乐,再过几年青春日子……”

  “我这个老妇不懂朝廷那些大案,可太子妃的事,大家背后都说要废妃,”何媪环顾四下,紧张兮兮道,“还有传要废太子的呐!”

  清流党人计划废太子,先以废太子妃试探圣意。牵头的是门下侍郎黄彦,几个后辈一齐上谏。

  东宫与黄彦自军粮案结仇,黄彦现已知道东宫手段有多阴毒,怕被打击报复,不得不抓住每个机会断送太子前路。

  举子案之后,燕王妃的地位反而稳固。人们说崔伯元力保,崔修晏才能有这个结局。崔伯元与黄彦两位宰臣属意燕王,已是公开的秘密。

  不过李重珩未必是有力人选,朝臣乃至后宫皆蠢蠢欲动。

  玉其叫何媪把手炉拿去给孩子,在天津桥下了车。洛水上雾霭弥漫,斗门亭相连,窈娘堤仕女成群。

  有间书铺叫不系舟,铺子里售卖热茶与果子。玉其戴着帷帽进去,那边的仕女结伴而来,店里一下挤满,再无空座。

  玉其只好到书堆里去,随手捧了话本翻看。隔着柜子,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也看不见他的脸,只等着他先出声。

  四下人声喁喁,窗边的风铃轻响。来人兀自斗争似的,终是先开了口:“五娘。”

  玉其应了一声:“都说你与崔玉章好事将近。”

  那身影一动,稍稍俯低,一双清澈的眼眸透过书架看来。她撩开了帷帽绉纱,他顿了顿:“在下没有那样的打算。”

  崔府家宴上谢清原的话不知怎的传扬开来,崔氏便是为了颜面也要了这个贵婿。玉其道:“这儿可是东京,百官随行都当是来休沐的,酒席繁多。你逃得过他们的安排?”

  “五娘以为在下就非得为着你们一家做事吗?”

  显然,他不喜欢她开这种玩笑。

  玉其把话本放回原处,纤细的手指按在书册上,指甲有阿纳日染红的颜色。谢清原有意避开了,却听她道:“明初帮我挑些话本吧,夜里好给孩子念书。”

  谢清原低头往前走,玉其跟着那抹绿影,越过了重重书架。他低声道:“迁居东京便发生了水匪案,圣人欲派人剿匪。晋国公世子负责仓廪与茶税征运,熟悉广济渠,或是人选。”

  “剿匪未见得是个便宜差事,让他们去好了。”

  有人从旁经过,谢清原停下了脚步:“事关修造,他也是这个意思?”

  她不仅仅是作为崔氏女而有利用价值,她本身就能帮到她的丈夫。他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大事上有商有量,再无隐瞒。

  玉其应着声,从书架尽头来到谢清原面前。他捧着诗经,她以为这就是他选的书,拿起来便走了。

  谢清原甚至来不及解释,那是他亲笔抄录的。玉其后来看见字迹才发现,也没法还回去了。

  在河堤上找到老媪婢子,把个闹着要下水捉鳖的孩子没办法。阿纳日是王八杀手,府上好几只老龟小龟险些折在她手里,若是夏日她便要打那响蝉。

  只有李重珩治得了她,总不能为这点小事去叫人。玉其把阿纳日抱走,进了市集,蓦地热闹起来,阿纳日有得看了,适才不闹了。

  一行人在东京闲逛,手里捧着孩童的玩具,上旗亭吃过热茶,都有些乏了。

  玉其领人打道回宫,过天津桥,晋国公府来人说燕王吃醉了酒,在府上歇下了。

  玉其想也无妨,由他。祝娘几个却哄着阿纳日,非要去接大王耶耶。孩子正是闹腾的年纪,心思一会儿一个变。

  一行人赶至晋国公府,琉璃灯盏,假花果树,美轮美奂。玉其把阿纳日交给何媪,带着豆蔻与祝娘去客院找人。

  有人守在门边,打眼一看,正是太子妃身边的时雨。

  豆蔻之前在金仙观后山守着鹘鹰,没能亲自招呼这婢子,很是不快,当下又见她,没给好脸色:“你家太子妃在此?”

  时雨面色一紧,拦在门口:“太子妃在里头休息。”

  玉其适才明白,晋国公府的人知道太子妃与李重珩的旧情,发现情况,忙来通禀。祝娘见惯风月,怎会不懂门道,引着她来了。

  “你给我让开。”豆蔻把时雨撞开,雄赳赳气昂昂地就闯进了院子走去,简直是捉奸的阵仗。

  院子里传来笑声,秋千荡开。

  玉其只觉心口一堵,她不该有这种感觉,只是气恼他与敌人交好而已。

  豆蔻闻声便冲了过去:“奴一个打八个,今天就和大王决一死战。”

  玉其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快步追上去。

  那秋千飞高了,豆蔻也不怕,伸手去抓。宇文念给吓了一跳:“七郎!”

  李重珩眼疾手快,把豆蔻挡开,将秋千往回拽。许是力道使然,宇文念跌了下来。

  玉其来不及诧异,就见李重珩伸手扶她。

  宇文念倚着李重珩肩膀看来,颇有些委屈:“这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相爱相杀  也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