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35)

  “走水了!”何媪大惊失色。

  “快走……”玉其话未说完,听见那火海之中传来孩子的哭喊。

  “娘娘,阿耶……”

  何媪呆住了,看着玉其说不出话。玉其道:“是阿纳日……”

  孩子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声嘶力竭地喊着。大片海棠枯树燃烧,枝头摇曳,像跳着舞的巫祝。

  玉其没再犹豫,一头冲了进去。这场火和那山火一样诡异,她感觉到了什么,循着孩子的声音找了过去。

  火势包围了池子,那是个温泉池,已然干涸了,里头堆着石头,像什么巫术阵法,阿纳日被困在其中。

  “别怕,阿纳日别怕。”玉其环顾四周,把披肩的狐裘脱下来挡火。

  “王妃,太危险了……”何媪拽住狐裘。

  “孩子在里头。”玉其什么也不管了,跨进了火圈。狐裘瞬间燃烧起来,她丢了开来,一把抱住了阿纳日。

  孩子终于有了依靠,哇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有娘娘在。”玉其安抚着阿纳日,“快,我们快离开。”

  话音刚落,一群宫人喊着走水闯了进来,像是早已准备好大干一场。

  领头的年轻内侍道:“尔等何人,胆敢擅闯禁地,在宫中纵火!”

  “你胡说什么……”何媪话还没说完,水泼了上来,接着几个内官围了上来。

  果然,这是一个设好的局。

  玉其外衣湿透了,更觉得心寒。她尽可能护住阿纳日,道:“敢问中贵人是哪个宫的?”

  内侍不准她们离开:“你们犯下罪责,到皇后面前去说吧!”

  “你们是蓬莱殿的人?”

  内侍冷嗤:“这宫里谁不是圣人的东西?”

  “你说谁是东西?”李重珩带着李保大步走来。

  四下火光摇曳,宫人纷纷看过去。李保宣唱:“燕王驾到!”

  众人行礼,李重珩视若无睹,来到池子边上把孩子抱了过去。他一面安抚着,一免把玉其牵了上去。

  玉其自觉狼狈,分外无措:“我来的时候,这儿不知怎么起火了……”

  李重珩轻轻捏了下玉其的手,不让她解释了。至少他不会怪她,她宽慰了几分,摸了摸他怀里的孩子:“大王耶耶来了,没有什么能伤害我们阿纳日了。”

  “豆蔻呢?”何媪问。

  阿纳日脸上挂着泪珠,说不清话。

  李重珩道:“你们去找找。”

  那内侍道:“燕王可是要坏了这儿的规矩?”

  李保认得,此人姓魏,大内侍监的假子,近来在圣人跟前伺候,同那个宠妃有些交情。在这宫里得宠便是得势,有权有势,便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李保横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清思殿放肆!”

  “清思殿?”魏内侍作势环视整个宫室,“十年前这儿就是幽闭的冷宫了。”

  李保脸色一变,见李重珩神色淡淡。

  “既是如此,这冷宫烧了便烧了。”李重珩说着弯了弯唇角,像是在说多么风雅的玩笑,“你们这么多人来作甚?”

  “小的倒想问,王妃带个孩子来这儿究竟意欲何为?”

  魏内侍与旁边的宫人严防死守,不让他们动作。李保道:“事后大王自会到皇后跟前请罪,何劳中贵人费心。”

  魏内侍轻蔑地睇了他一眼:“你这把年纪了,仍是宫闱局的给使,哪来的脸面说话?”

  宫里的人一贯踩高拜低,可他面对一个得势的亲王,怎会这般猖狂。玉其胡乱猜测着,就见魏内侍朝宫人吩咐:“怎么起的火,都给我查仔细了!”

  庭院的火灭了,人们不知在搜罗什么,搬动池子里的石块。

  终于,有人查获了什么,大叫着来到魏内侍身边。

  魏内侍斥责了一句,那人边对着他低声耳语。

  魏内侍拔高了声音:“好哇!你们竟用压胜之术!”

  玉其心口一紧,就看见魏内侍把那东西举了起来。一卷写着部落番语的羊皮纸,字迹是暗红色的,像牲畜的血。

  玉其看见了火,还有太子的名字。

  燕王妃用秘术诅咒太子,证据确凿。人们都说难怪发生了山火,太子也因此病倒。

  大殿之上,一众嫔妃交头接耳。

  皇帝披着鹤氅来了,李重珩护着玉其,还没出声,一方镇纸就砸在了他背上。

  “跪下!”皇帝大喝。

  李重珩跪了下来:“王妃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孩子走丢了,我们找孩子。”

  “放肆!”皇帝鹤氅一挥,转身坐在了王座上。大内侍监捧着那羊皮纸在侧,皇帝瞥了一眼,露出惊疑而厌恶的神色,“听说你和那个孩子平日说着番语?”

  “圣人……”

  “我问的是崔氏!”

  玉其惶恐道:“回禀圣人,那孩子出身河西,会说番语,妾在河西时出入互市略识番语,可是……”

  皇帝道:“那羊皮上写的是什么?”

  玉其眼皮一跳,抬眸看见皇帝阴森可怖的面孔。她心口一颤,道:“妾只能听说,不会写番人的文字。妾实是不知……”

  鸿胪寺的人接待外臣,擅番语,皇帝早就把人叫来问过了,知道那上头具体都写了什么。皇帝不相信玉其不知,正要发怒,皇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朝李保道:“把人带上来。”

  几个内官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豆蔻。他们把豆蔻丢在大殿之上,豆蔻忍气吞声,瞧着委屈极了。

  李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实话实说。”

  豆蔻这才出声:“今夜孩子闹得凶,奴想着带孩子来找大王王妃,怎知碰见了太子妃的女使,那个时雨同奴生了口角,逮住奴不放……”

  太子妃身后的时雨当即道:“你好歹毒啊,明明是故意与我纠缠,好掩人耳目,让燕王妃作法!太子今夜病情加重,定是这妖妇所为……”

  宇文念一巴掌扇在时雨脸上,时雨捂着脸跪下。宇文念起身道:“妾管教无方,请圣人恕罪。”

  “你们,”豆蔻咬牙切齿,“原来是你们!”

  宇文念惊慌地瞧了豆蔻一眼,怯怯地垂眸:“此等大事,妾不敢妄议,可是有一事……”

  皇帝道:“但说无妨。”

  宇文念道:“东宫的夏奉仪与燕王妃是旧识,夏奉仪说那个叫阿纳日的孩子是番人之子!”

  赵淳义带着夏顺来了,夏顺言之凿凿:“燕王妃在河西时出入互市,与番人来往密切,不仅如此,还与石家郎有过婚约,那石家与阿史那部勾结走私!”

  举众哗然。

  “竟有这种事?燕王妃,你还要如何狡辩?”

  玉其脑子嗡嗡的,身子没有力气,勉强掌着地板。如果阿虞是阿史那庶子的身份暴露,他们就都会没命。而李重珩作为燕王谋划来的一切,将付诸东流。

  “河西多番奴,妾确与他们打过交道。”玉其道,“那孩子的阿娘是一个番奴,我见那孩子可爱,便想抱来做养女。只是虞将军迟迟不肯松口……”

  皇帝道:“做燕王王妃的养女可是好事,那中郎将为何不允?”

  玉其道:“虞将军是裴公假子,本该同大王有些兄弟情谊,可两人生疏得紧。妾也是这才得知,原来大王也钟情那个番奴娘子。也是因此,妾想要那孩子。”

  “那个番奴在何处?”

  “河西一战,百姓流离失所,娘子已过世了。”

  夏顺急道:“人死无对证,便任由燕王妃信口胡说?”

  玉其闭了闭眼睛,看着她:“往昔我待你不薄,你是受了太子妃胁迫,才这样说吧?”

  太子妃很吃惊似的:“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我所为?太子缠绵病榻,我日夜守着,同贤妃娘娘抄经祈福。我作为妻子,作为媳妇,恨不能病的是我!燕王妃,你一贯厌恨我,你何不诅咒我呢?我死了,你就会放过太子——”

  “够了!”皇帝指着玉其,“拖出去严加审问!”

  第87章

  巫蛊是宫里最为忌讳的东西,一切秘密处置。

  玉其被关进了宗正寺,眼睁睁看着豆蔻受刑。极致的精神折磨让人出现了幻觉,她好像看见了母亲。

  从东京到河西漫漫长路上,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活下来了,可是她这样无助。

  魏内侍道:“你这主子不为所动,看来打得还不够啊。”

  玉其身子一抖,醒了过来:“不,不要再打了!”

  “我有话说!”豆蔻昂头大口呼吸,“给我一碗水……”

  魏内侍点了点下巴,一个内官便把水递了过去。豆蔻抬起发红的眼眸瞧了他一眼:“喝不到,你下来点儿……”

  内官啧了一声,勾下身子,豆蔻用力去够水,忽然转头咬住了他的耳朵。内官大叫一声跳开,旁边的人把豆蔻按住。

  “放了王妃,你们放了王妃,王妃什么都没有做!”

  魏内侍上来甩了豆蔻两个巴掌,逮住她头发:“给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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