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_也稚【完结】(150)

  朝中有人指控他的野心,但清流党人声势力压,宣称他德贤兼备。若考出身,他的生母贵妃追封皇后,又在名义上过继给了王皇后,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人们会拿避讳了半辈子的贵妃力证他身世显赫,李重珩想想就觉得好笑。

  王府众人都是一脸雀跃,巴不得跟着鸡犬升天,耀武扬威。

  “朕闻王者慎建储贰,安固宗祧,择贤而立。咨尔燕王珩,幼诵诗书,早通礼乐,尔以仁贤之德,居监抚之重。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嗣守鸿业,永怀先训,思周汉之猷,遵祖宗之法。恪勤匪懈,无怠无荒。呜呼!盛哉!”

  李重珩思绪飘远,李保悄声提醒他,他适才沉着脸接旨。

  陈昂察觉了异常,悄声问:“太,太子妃……?”

  李保拢起袖子,作势客客气气:“诏书是门下拟的,陈侍郎不清楚吗?”

  “我这……”陈昂瞄了眼捧在手里的符节,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崔伯元,“崔令公方才来迟,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差错?”

  崔伯元颇为从容,朝李重珩微微一笑,道:“太常寺择了吉日为殿下举行册封大典,届时入主东宫,想必太子妃的册封就下来了。”

  怪道没听到一点风声,今日便下了诏书,崔伯元这是明晃着用皇恩来敲打他。

  崔伯元是中书令,宰臣之首,背后一帮清流党人,门生无数,何况博陵崔氏萌祖荫,河北读书人前赴后继地仰慕。

  这样的姻亲裙带,圣人有所顾虑也正常。

  就怕是崔伯元有意阻止,他不希望看到一个难以驯服,不受控制的太子妃。

  李重珩咬牙笑了。

  李保知他一贯的脾气,忙道:“是这样没错。太子妃主持东宫内院,司闺司馔司寝若干用人需一一遴选。宫规繁琐,想必圣人体贴太子妃,让尚宫差办好了,直接把册子拿来给太子妃过目。”

  没有册封,玉其这太子妃的名分担得委实不当,可李保偏这么叫。

  崔伯元连抚着胡须,只作笑吟吟的样子。

  陈昂今日过于紧张,迟钝了些,但在河北官场没少见识。不等王府送客,他说殿下即将迁居,还有诸多要事处理,不便叨扰,脚底生风一溜烟儿跑了。

  人都走了,李重珩回身坐在堂上,顺手就把茶笼掷了出去。跟来的婢子一吓,急着往李保身后躲。

  李保使眼色让人退下,只听李重珩道:“让你盯仔细了,你也伙同他们欺瞒我?”

  李保心里万分无奈,却也只能告罪:“小人早晚叫那些个猴子猴孙打听,怎知是一撮散了的猴毛,就连蓬莱殿也钻不进去。小人是戴罪之身,承蒙殿下洪恩,得以保住小命,若说在宫中的影响却是大不如前了……”

  “别废话了。”李重珩撑着额角,睨了一旁无所事事点香的玉其。

  那一双琥珀珠子似的眼睛瞟了过来,又默默垂落。

  看样子做不做这太子妃都无所谓。

  李重珩脸色更冷了:“我原配发妻尚在,难不成让我另择太子妃,这是什么道理?”

  “……定然不会如此。”李保冷汗都下来了,他多么希望玉其说点什么,她开了金口,李重珩的脾气怎么也会收敛一点。

  这两年他愈发收放自如,难辨真假,只要他想,他就能让所有人都感觉他释放的低压。

  他攥着茶盏杯口,细腻近乎透明的窑瓷快要碎了。

  “大王……”玉其若无其事地捧着香炉过来,弯眉一笑,“哦,是太子殿下。殿下瞧我这几日新调的香如何?”

  李重珩怀疑她在讽刺他,可也懒得理会了。回京以后忙着对付公主,他忘了过问她的生活。

  他不愿拂了她的意,握住她手腕,轻轻把人转到怀中靠着。他贴着她臂弯,低头去闻香。

  青涩的像是拂晓露水的气味,勾出了一缕恬淡的花香。

  “桂花?”李重珩挑眉。

  玉其没有闹着离开他怀抱,眼里亮晶晶的:“你这鼻子倒比小狗还灵。桂花的花期短,留存也短,哪怕用瓮埋起来,至多不过一旬就败了。头两个月郑侍郎拿来好些茶饼宣讲茶经,我想起那制茶的法子,把桂花盛在茶具里,又用蜂蜜烘,嘻嘻竟然成了。”

  李重珩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便说有股茶香。”

  玉其面上嘻嘻哈哈,身子轻微晃动,一副沉浸在喜爱的事情里的样子。李重珩无意识地扬起唇角,有些失神。

  忽觉面颊轻微过电,她靠近了他,香气直勾耳朵:“为殿下高兴。”

  几乎同一时间,李重珩反手捏住她下巴。

  “真心?”话慢半拍。

  玉其下意识抻住香炉,指尖按紧了也不觉得烫。四下早没人了,偌大堂间只有从步廊荡进来的夜色。

  香雾升起来,弥漫,缠绕。玉其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拒绝,可能很多东西在疯闹过后被遗忘了。她想留住此时此刻,感受他的温度。

  他们的身体比心先一步熟悉了对方,这一刻不需要言语。李重珩衔住了她嘴唇,缓慢地吻,或者说撕咬。他用了力,让人都感到疼了,她仍是迷迷糊糊地承接着。

  她有着意想不到的包容力,可恨的胸怀。那温热的舌头顶开她唇齿,在口腔里带起津液。

  香炉撒了手,豁地冲出浓郁香气。呼吸愈发闷沉了,玉其主动勾着他肩。他似乎觉得她侧坐的姿势不够让他吻个完全,他很自然地托着她起身,把她抵在了字画上。

  画的颜色同她融合一体,他捞起她的腿环在胯上,手肘撑着底下的边几,完全倾覆她的身体。

  李重珩忘记他是否这么仔细地亲吻过她,她在他掌心喘息着,而他的气息都掉进了她耳朵与脖颈。

  肩头的衫子早已滑落,罗裙勒住她呼吸的起伏,他修长的手指缠绕系带,轻轻一拽,便替她放生了。

  “喂……”玉其有些恼了。有人习惯了旁若无人,就算婢子在跟前伺候着也不怕教人看见。可有人即便知道没人,也怕给哪只淘气的狸奴瞧去。

  玉其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候。看人脸色过活的庶女,从小就要明白那么多事理,即便有什么值得沉浸的事,她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惊醒。

  眼下幡然悔悟是来不及了,李重珩一手穿过她的青丝,细密地吻了下来。他似乎半跪在了地上,好为她分担些重量。

  他身子仍有些沉,金玉镶嵌的革带划擦罗裙,她推他:“李重珩……”

  “回话。”李重珩忽然咬了下软肉,她浑身一颤,化在他掌心。

  “你……”玉其偏头垂眼,发丝凌乱拂面,薄汗涔涔,“你都摸到啦。”

  第96章

  玉其说今日不行,李重珩明知是真,还拿话逗她,忽然就恼了。

  她不过说了句一炉香都浪费了,早知多摘些桂花。

  他甩袖而去,路过香炉踢了一脚。

  耍什么王八脾气?

  玉其绞起衫裙,气不过,恨恨剜他一眼。

  往后的年岁她才知道,他是想到了曲江那晚,她拖着别人的披风从桂花香里钻出来。

  那时他就起了杀心,绝非虚言。

  天空不见月亮,院子里的仆从打着哈欠说要下雨了。快入冬时,西京的雨最多,连连绵绵,慢慢沁进人心里。

  几个婢子把门窗关实,屋子里更安静了。崔伯元让清流党人密奏圣人另择太子妃,但也给了别的官家虎视眈眈的机会。何况从李重珩的态度来看,这招太险。

  小郑夫人哪里听得进去,道:“我们可是听了大伯的话,巴巴地笼络那个谢清原,可现在倒好,成了全京的笑话?崔玉其把我们母子害成这样,如今她要做太子妃了,大伯,换了你能忍下这口气?”

  崔伯元道:“我理解你着急,但你要记着你们始终是崔氏的人,只要崔府在这一日,我便能护你们一日,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话说的好听,我家三郎去了岭南,那可是深山老林,瘴气丛生,不知有什么妖怪!”小郑夫人站了起来,触及大郑凉薄的目光,转又挽袖抹了抹眼角,苦道,“若是丈夫还在,小六早该说亲了,哪轮得到他一个寒门士子评说。小六十八了,大好年华却是要生生折煞,都怨我一个妇人没有用处……”

  “白捡了个太子做女婿,倒怨起来了。”大郑夫人哼了一声,“你便是心底天高,你家小六也做不了太子妃。”

  “你……”

  小郑瞪眼看去,大郑夫人悠然呷了口热茶:“不过,五娘悍妇名声在外,败坏我崔氏门风,圣人怕是有所耳闻。倘若这太子妃她做不得,也不能让给了那些个小门小户。”

  小郑惊讶地往后退了半步:“姐姐的意思是……”

  大郑夫人脸上浮现傲慢,崔伯元咳嗽一声打断:“说来明初确是古怪,他待小六是有求必应,体贴入微,可这两年就是不肯松口。”

  小郑哼嗤:“他那是入了台阁,不把恩师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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