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郑起身相告绝非此意,闻意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先帝为绝你豪强兼并土地,垄断仕途,还天下公道,严令禁止门阀婚媾。你崔郑两家以身犯禁,可有丝毫廉耻之心?既不能忧天下之忧,何谈忠孝?你妄断太子妃对嫡母不闻不问,不忠不孝,是何居心?”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大郑在西京官眷中骄傲了一辈子,没想到会让一个晚辈骂得狗血淋头。她呼吸急促,回不了半句言语。
玉其更是叹为观止,以往不了解魏王妃这么能演,功力较之李重珩也不输分毫。
“魏王妃此言差矣。”崔玉宁跨入殿中,拱手作揖,“当年崔令公护国有功,圣人亲许大郑夫人诰命,放眼西京也是一等一的贵女……”
大郑面色稍有缓和,果然养了这么些年不是白养的,这崽子关键时刻终是向着家族。
“这位可是东宫新晋掌书?”闻意展笑。
崔玉宁着东宫女官袍服,束发戴帽,俊俏得很。玉其眼含欣赏:“是了,是我家四姐姐玉宁。”
闻意道:“便唤你阿宁了。”
崔玉宁应是,转身朝大郑低语:“若是平日也罢了,今日是太子妃重要的日子,大伯母怎好当着东宫属人训斥她?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太子妃是太子妃,皇后之下最尊贵的娘子,大伯母是以什么身份敢顶撞她?”
瞬息之间大郑脸色变了又变。崔玉宁让崔安拜师孟镜,自己又在玉其这里谋了个女官,每一步都是为了脱离崔氏掌控。
她是何时开始谋划的?
是在崔安春闱失利之后,还是更早,早在她心仪的郎君失信离京的时候……
失去掌控的感觉令人恼怒,就好像心也缺了一块。大郑需要找一个人,通过控制与打压篡取对方的精神。
崔伯元是这样,她也成了这样,他们疯狂掠夺他人,才能感到活着的价值。
可是眼下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撒气,就连那些奉茶的婢子都写着东宫的名字。
这座华美的大殿是这般可怖,竟给了这些弱小卑贱的人庇护。
大郑夫人辞别了她们,那背影有些颓然。
司闺道:“崔掌书,大殿是太子妃接见命妇之所,因郡夫人是你亲戚,方才我并未阻拦,但你该退下了。”
崔玉宁道:“下官奉太子妃之命,巡视东宫各局,正是来回秉的。”
“你不过一个小小掌书,为太子妃伺候笔墨,旁的不该你过问。”
“施媪句句该与不该,东宫未必是你说了算?”
婢子们交换眼色,这崔家娘子身份尊贵,干什么不好,要进宫来给人差遣。她这一时半会儿仗着是太子妃的娘家人同老媪斗气,老媪转头便会告到皇后跟前,最后还是太子妃吃亏。
司闺面无表情:“老身教习太子妃掌管东宫内务,乃皇后口谕。往后东宫谁说了算,还看太子妃能否担得起重任。”
崔玉宁闭口不言了。她哪在口齿上落过下风,不过是忍字当先,见好就收。
司闺满意地挑了下眉毛:“魏王妃在太子妃身侧,太子妃不能专心接见女眷。这个时辰了,太子妃还未吃上一口热汤,若是不想太子妃受苦,魏王妃也请回吧。”
闻意拉耸了眉眼,拖着织金的紫袍溜了。
司闺宣下一位命妇进来拜见。
冗长的仪式在暮色朦胧之际终于结束。
玉其回到寝宫,对着案几上的点心果子,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窗户吱嘎一声开了,玉其警觉地回头,好似兔子竖起了耳朵。
崔玉宁递了一个食盒进来:“我让婢子在屋里开小灶煮的馎饦,你不是最爱吃馎饦了嘛?”
玉其眼睛一亮,左瞧瞧右瞧瞧,确认领地安全,一把抱起食盒回到案前。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胡椒香气四溢,肚子当即咕噜一声。
崔玉宁笑了:“那老媪就是沐猴而冠,我迟早让她出局。”
“你别……”玉其想说进了宫墙,人都会变得古怪,千万不要沉迷权斗。
“我有分寸。”崔玉宁远远看见灯笼的光,司寝似乎过来了,“你快吃吧,太子在宫中和一班老臣吃酒,回来不知多晚了。”
“谁说要等他了……”玉其捧起面碗,腮帮子鼓鼓的。
玉其吃了馎饦犯困,司寝在殿外提醒,她身为太子妃,理应等太子回来侍奉他。
说没有等他,确实违心。但她并不是想等丈夫回来,而是想有一个熟悉的人和她一起面对这陌生的一切。
她原就认床,当初在王府也适应了好一阵呢……
夜深了,四下静悄悄的。
殿外涌入一股冷气,不知哪个婢子来换炭火。
李重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人不要出声,他悄声进了殿内,果然见玉其趴在案前睡着了。
他打横抱起她放到床榻上,怎知她鼻尖动了动,咕哝:“你吃了酒……”
李重珩哑然失笑:“嗯。”
“你坏。”玉其没有睁眼,浑然在梦中,却不知那是怎样的梦。
“嗯。”
“李重珩……”
“嗯?”李重珩解开袍服,玉其来找他的手,抱住不放。
她埋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久到他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司寝……”
李重珩没听清,俯下身去。玉其把头埋得更身,像个团子:“司寝负责记录起居,所以,所以……”
没等到回应,玉其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一双眼睛。李重珩并不关心她的暗示,大约他也乏了,背对她慢条斯理地脱下层一层又一层的冕服。
烛台上只留了几支蜡烛,昏暗的光线他宽阔的背影。他完全解除了里衣,丢在一旁,随着他的动作肌肉愈发明显,浅麦色的皮肤上有些刀枪伤痕。
他又解了罗裤的系带,想起来没有更换的衣物,转身来找。
玉其还在欣赏,来不及藏,一双眼对上他沉蔼的眸子。
“那个……”玉其咬了下手指,“太子殿下。”
“太子妃。”
玉其紧张兮兮,“你看见司寝了吗?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闹出点动静?”
“闹什么动静?”李重珩的影子笼罩下来。
他们分居了好长时间,见面都在和彼此斗气。她都快忘了温存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然而他这狎昵的语气和姿态,瞬间就像热浪一般卷席了她神经。
他一手撑在旁边,另只手修长的手指挑拨着她下巴,还把大拇指压在她唇瓣上。
“唔……”玉其想说什么,那拇指就挤了进来。他沿着牙齿摩挲,搅弄她柔软的舌头。
“什么动静?”他追问。
她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喘息低微而闷沉,他偏凑近了听:“这么小声,司寝可听不见。”
玉其合口以示抗议,可就在李重珩把手抽出来的瞬间,他的唇贴了上来。
他用老练的技巧吻她,打湿的手轻巧地拆开她身上的束缚。
“哈……”玉其睫毛一颤,大眼睛试图聚焦在他脸上。可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的手抚弄着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他任由罗裤系带飘散,松松垮垮露出胯骨与下腹线条,毛发在灯影里尤为明显,藏在底下的东西仿佛与她一同呼吸着。
“太子妃偷偷吃宵夜了?”李重珩凑在耳边,用分外性感的语气引诱。
玉其含糊着,矢口否认没有。
“还吃得下么?”
“嗯……”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李重珩把手指当作开胃的点心送了进来,他压着她倒下,肆无忌惮地享用丰腴的身体。
玉其化成了一滩甜水,黏黏糊糊:“殿下,太子殿下。李重珩……”
李重珩抬头,故意抿了下甜腻的手指:“说啊。”
玉其热得发慌,久违地说出索求的话。
于是一切都成了氤氲梦境,湿而热,浓稠得再不分彼此。
第98章
皇帝长年闭关,也不妨碍废太子每日进宫晨昏定省。
李重珩不说比前任做得更好,至少不能更差。东宫官属和李保严阵以待,一早就来请。
玉其被他闹了一宿,困得起不来,他倒精神,又是抱又是哄,亲自为她梳头画眉。
祝娘同婢子们笑闹,玉其难为情,瞌睡醒了大半。进宫路上车驾晃啊晃,她头跟着点,不自觉靠在了李重珩肩头。
“还困?”李重珩自然地搂住她,挠她小脸。
玉其努唇嗯了一声:“……怪你。”
李重珩大方应下罪名,附在她耳畔说:“就怕太子妃口是心非,今晚我得更卖力些。”
玉其敷衍地点头,而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险些跳起来。她拢了拢头钗,又暗暗睇他一眼。
李重珩指尖拢着公服宽袖坐得端正:“讲笑帮你醒醒神。”
他们现在的身份与从前大不相同,稍有差错都会被人逮住大做文章。玉其默了默,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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