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吏偷偷地哈欠,李重珩看了眼漏刻,将人放去歇息。
李重珩兀自忙到半夜,看窗外枝头月亮高挂,回了寝殿。
浅淡的月光笼罩青帐,玉其始终没能睡得安稳,听见轻微动静,心下一紧。
来人摸上床来,躺下了,再没有动静。
李重珩有过军营生活,很容易便入睡了。他睡觉很安静,呼吸匀净。
玉其在黑暗中反复回想四姐姐说的话,攥紧绣被,又松开来。她心一横,一点一点靠近他。
不就是脱衣服的事吗,他们应该也算脱过了。
玉其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摸到他亵衣的系带。她轻轻解开系带,见他仍没什么反应,完全熟睡了一样。
她挪动肩肘,凑近了他。看久了,他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她回想着他之前是怎么做的,把脸埋进了他颈窝。
他衣衫松散,她的长发若有似无地撩拨他胸膛。男人的体温渡来,快要淹没她,她僵持着没有动,有点想放弃了。
就在她将要倒下去的刹那,一只大手按住了她腰肢。
玉其呼吸一滞,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在帐下变成了鸦青色,慑魄人心。
“你心虚什么?”
玉其一怔:“什么?”
“崔玉其。”他低低的嗓音钻进了她耳朵里,在她还不知如何辩驳的时候,他双手稍稍托起她两肋,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喉咙上。他啮咬着,似乎这样就能让她开口。
可是细密的吻像珠串一样缠绕了她,扼紧了她。他富有兴致地问:“是想这样做吗?”
玉其有些难受,仰长脖颈想要逃脱。他用指腹摩挲着他吻过的地方,像是数拥有的珍珠,他总是有万分的耐心:“还是好奇到底怎么做,所以睡不着?”
“没有……”玉其迫使自己说话,“没有。”
“那是什么,”李重珩没有剥谁的衣服,只是将手伸进衣衫。他一手的硬茧抚过她,掌住了一团软肉,“我勾引你了吗?”
玉其脑袋轰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崔玉其。”李重珩抱着她翻滚在上,仿佛张到极限的大弓,他持久的欲望蓄势待发。他耐着性子捏着她大腿,倏尔将人拖到身前。
玉其心下一颤,想要说些什么,可破碎的思绪难以组成字句。他好不要脸,为什么难为情的却是她。
“你自找的。”他俯下身来,一手穿过她腰背。他没有完全捞起她,任由她仰倒,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感受狰狞的世界扑面而来,贯穿她的全身。
玉其下意识抓紧了他,指甲划出长痕。他不觉得有什么,仍然恶劣地咬住了她嘴唇。他们像两只斗兽,在囚笼里撕咬彼此。
颤栗后知后觉到来,仿佛从一汪热泉里浮出,她得以缓过呼吸。可很快,她变得只能喘息,细小的蜘蛛从尾椎爬上她湿漉漉的身体。
胡床摇晃着,顶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他们骨骼磨出的声音,他快磨碎了她,要与她完全融在一起。玉其忽然好生气,柔软的肚皮被他弄得鼓胀起来,她咬住他肩头,却听见他的低叹:“难受吗,可是我还不够。”
玉其里子瑟缩了一下,要推他。李重珩手指轻轻按着,目光缠绕在她缴械投降的表情上,于是他们嵌合得更紧。他偏头来咬她耳朵,带着喘息舔舐。
他的声音完全在折磨她。什么时候结束呢,她涣散地想,忽然就感觉怀抱空了。
心跳空拍,她张口,发出的却是陌生的呻吟。他凶狠地再度侵入了,带着羯鼓一般的节律:“在想谁?
“表哥?”
压抑已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第41章
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切为他们而生。
李重珩第一次发现这不是事实,是在少阳院,陪伴多年的奴婢在他眼前被活活打死。他们只是哄他开心,陪他玩过家家而已。
他没有了母亲,所以一切都不再被允许。
他终于懂得了收敛。
像是把过大的衣袍收进革带,他慢慢学会让这件袍子显得合身。他学什么都很快,一晃就是十八岁了。
那一年,他遇见了灿烂的春天。他没有想太多,季节总会过去。但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在霜寒缺粮的战场上,他依然频频想起那天的太阳。
令人眩晕的光芒,近乎完美的笑容——
如果她不姓崔就好了。
“君不修政,后宫逾制,牝鸡司晨”,崔伯元曾以死谏的态度,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天下群儒效之。
圣人贤明,没有杀他们。
死去的只有祸国妖妃。
朝堂争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李重珩不会愚蠢地将宇文氏视作绝对的仇敌,何况崔氏。他不希望她是崔氏女,只是因为期盼一件他不曾拥有的东西。
那件他穿上,就害死了别人的衣袍。
可他不能,她亦不能不是。
他们都穿上了自己的衣袍,即使大了、紧了,一点也不合身——
至少,他也拥有她了不是吗?
李重珩看着他的妻子,湿润的泛着银光的花吞吐着吃掉春阳,周围黏糊糊地揉在一起,应该很红吧,他想要掌灯看一看。如此这般的念头疯长,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新婚夜晚他就感觉到,在她身上,他丧失了以往的耐性。他已不是第一次为她失控了,这意味着只要她想,就能轻易操纵他。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譬如她在崔氏的处境,是否合乎他们的利益。
但他还是失控了,且甘愿放任自己的失控。
其实她让他不大舒服,他不知道第一次是否都是如此。艰涩的,无法完全释放的欲望卡在了那个位置上,似乎不能吃下更多了。
李重珩把两边分得更开,捞起一条腿往肩上放。她恢复了些力气,用脚蹬他,踩他的脸。
李重珩笑了,手指穿入那趾缝,手心贴合脚掌。她喜欢骑马,意外有双漂亮的脚。他掰过她的脚背,吻上去,一直到海底。
“反正看不清,你大可想着任何人。”李重珩不轻不重地衔住了贝肉。清淡的盐水的味道,散发着某种香气,他压低鼻尖,用舌头找到了真珠。
“我不在乎。”
李重珩抬眼望上去,她终于拿正眼瞧他。朦胧之间,似鲛人落泪。他有点不敢呼吸,一呼吸,就会感到钝刀割心。
他单手撑起身子,手掌抚过她的脸,捂住了眼睛。
回忆像流星一样坠落,他抵抗什么一样,索性把她抱了起来。看不见彼此,却紧紧依偎,他疯了一样,即使她咬得他一肩的牙印。
他没有停,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一个人拥有太多,欲望的阈值太高,便难以感到满足。尤其现在,他在失去什么的过程中,想要与占有更多。
他们相拥着倒下,再起来。她跌在了他身上,他反让她骑,迫使她行动。
“李重珩,你无耻。
“你这个痴男子、田舍汉!
“狂贼!
“狗奴!”
“骂罢。”李重珩翻身,扭住她的胳膊,压着她很轻很轻地说,“不要推开我。”
一阵痉挛过后,他们撒开来。
李重珩背着身子坐在床沿,陷入了沉思。玉其绞着被子,用嘴唇牙齿咬住,似乎这样就表示她还有力气斗:“听闻你对我颇为满意,满意了吗?”
李重珩如芒刺背, 想回头却没有,想要撩开帐帘,又缠乱一片。他耐心尽失,撕扯了一把,差点将整片帐帘拽垮。
青帐飘荡,李重珩拖着凌乱的衣衫到屏风旁唤人。
“不许进来!”玉其哽咽,“谁都不许进来——”
李重珩仍然下了吩咐,人来了又走,没有近前。玉其呜咽着,流尽了眼泪,温热的布巾捂在了身上,她身子一抖。
李重珩掰开她,仔细擦拭。借着灯火,她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然而欲望退潮,只余寂寞。
圣人之爱,是遮掩在专宠之下的占有与性。李重珩以为自己不同,却忘记了除此之外,他没有能临摹的碑帖。
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王妃怎么有这么多眼泪……”李重珩用不熟悉的口吻哄她,万般柔情,可无人领情。
他闭了闭眼睛,忍耐什么似的,从背后拥着她:“你想告诉姨母我们的婚事吗,我托人捎信。”
玉其惊恐地瞧了他一眼,缓缓化为悲哀的笑:“何劳大王费心。”
无论如何,总算有点反应了。李重珩继续劝诱:“你分明知道,我会保全你姨母。我们是夫妻啊,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妾姓崔,大王指的是哪家的人?”
“你今晚心里揣着的是哪家人?”
言下之意,她今晚本就目的不纯。
玉其抿唇不语,李重珩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将汗溻的发从额头与脸颊边拨开。他凑近亲了亲:“我不想知道你父亲同你说了甚么,他们那些陈词滥调,对我没用。甚么皆由着你,只因你是我的妻子。你是要在府里侍花弄草,还是出去烧香拜佛,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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