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
“好吧,非常吃力。”塞壬不耐烦地皱眉,“我被打了一顿。你不是看见了吗?我都砸到你脚边了。”
“是的。”格林德沃唇角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那个画面:
“相当令人印象深刻。”
塞壬不想继续讨论自己从天而降砸进他火里的事。
“塞纳河畔的水暴涨,是因为我用了那个自创咒语。”她语气平稳:
“跟哈德逊河那次差不多,只是规模小很多。”
格林德沃看了她片刻。
她这句话不全是谎言,但也绝不是全部事实。
他很清楚。
塞壬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能以那份能力撬动水域。
但她在刻意将一切缩减为“自创咒语”。
这本身就说明她不想解释。
格林德沃淡淡地拆穿她:
“你很擅长用“自创咒语”这个词掩盖问题。”
塞壬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道:“因为它确实是我自创的。”
格林德沃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低沉,优雅,却让塞壬觉得很不舒服。
“塞壬,你知道吗?你确实是个天才。”
塞壬微微一顿。
格林德沃的语气不像夸奖,更像在陈述一项危险事实:
“我亲眼见证你从一个哑炮变成巫师。那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你做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普通巫师不会让整个魔法世界焦头烂额。
普通巫师也不会在刚刚掌握魔杖不久后,就顶着那样一张年轻得惊人的脸,连续甩出无声索命咒。”
第115章 全都是麻烦
格林德沃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
他年轻时被称为天才。
欧洲最耀眼、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天才之一。
可在看见塞壬时,他偶尔会产生一个问题。
自己年轻时所谓的天赋,真的超越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火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抬眼看向塞壬,继续道:
“而那位……啊,暂且称作你的仇人,洛克西阿斯先生。”
他的语气在“仇人”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像是觉得这个词非常值得玩味。
“他也顶着同样一张年轻的脸。”
格林德沃微微前倾:
“你们两个在塞纳河畔掀翻了半个街区。河水暴涨,建筑坍塌,法国魔法部到现在还在替麻鸡们消除记忆。
所以我想听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塞壬看着他。
“当然不只是你们的天赋为什么如此恐怖。”格林德沃的异色眼睛望着她:
“还有,你与那个人的关系。”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风雪撞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塞壬忽然觉得自己还是继续昏迷比较好。
她躺回枕头里,十分虚弱地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现在这么厉害。”塞壬很快说,“否则我不会这么大意。
然后我被打了一顿,这就是事实。”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也看着他。
“至于关系。”她顿了一下,红色眼睛轻轻一弯,“这是私人问题。”
“私人问题?”格林德沃像是终于被她逗乐了。
“是的。”
“亲爱的孩子,你的私人问题已经让国际巫师联合会发布了第二份紧急通告。”格林德沃慢慢说道:
“法国魔法部的记忆注销小组现在大概正忙着让整条街的麻鸡相信,昨天下午他们看见的不是洪水、雷电和两个在天上打架的巫师。”
塞壬有些烦躁地抿了下唇,权衡之后忽然开口:
“可以说,但是你先说。”
“我先说?”格林德沃眉梢轻轻一挑。
“是啊。”塞壬撑着枕头坐起来一点,虽然脸色还白得像死人,但语气已经重新变得非常清醒:
“如果你都不告诉我点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她。
塞壬继续道:“而且这也不是你的私人问题。”
“哦?”
“当然不是。”她理直气壮,“这个问题已经成为我们合作见证彼此坦诚的基石。”
格林德沃几乎要笑出来。
她总是这样,想从她这里拿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秘密,书籍,情报,宝石,工匠,承诺。
就连一次病床上的问询,她都能迅速把它变成一场交易。
他只是看着她,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必了,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塞壬皱眉。
格林德沃的声音非常温和:“你要我付出同等秘密,才愿意解释你和洛克西阿斯先生的关系。”
塞壬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
格林德沃继续道:“那么,能让你要求我拿出同等私人秘密的关系,大概只有一个可能。”
塞壬盯着他。
他微微一笑,语气优雅得近乎残酷:
“他不是普通仇人。”
“当然不是。”塞壬冷声说。
格林德沃像没听见她那点警告似的,仍旧慢条斯理:
“一个金发、漂亮、与你同样来历特殊的少年。
他曾经与亲爱的塞壬小姐有一段相当漫长、相当复杂、相当难以启齿的过去。”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扬起,“你恨他,却仍然在意他。”
塞壬的脸色开始变差。
格林德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他出现时,你立刻失去理智。
你攻击他,追杀他,甚至把巴黎街区搅成一片废墟。”
他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指:“这不像普通仇恨。”
“闭嘴。”塞壬冷冷说。
格林德沃像没有听见。
“更像一位被辜负,被抛弃,又在多年后重逢时发现对方依旧能刺痛自己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寻找一个最不优雅也最精准的词。
最后,他轻轻微笑:“怨妇。”
房间死寂。
下一秒——
“砰——!”
塞壬猛地一拍床,整张大床都被她拍得震了一下。
“盖勒特·格林德沃!”
她黑着脸,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个魔药瓶,毫不犹豫地朝他砸了过去。
魔药瓶划过一道弧线。
格林德沃甚至没有动。
那只瓶子在距离他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
玻璃瓶里的淡绿色液体轻轻晃动,在烛火下闪出微光。
格林德沃抬眼看着它,随后伸手,瓶子轻轻落进他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标签。
“镇痛药剂。”他语气非常平和:“很实用的选择。可惜准头不够。”
塞壬气得脸色更黑。
“你才是怨妇!”
格林德沃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刚刚结束一场愉快的谈话。
他把那瓶药剂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我只是提出一种合理推测。”
“非常不合理!”
“你的反应让它看起来更合理了。”格林德沃垂眸看她,异色眼里带着一点危险又愉悦的笑意:
“休息吧,亲爱的塞壬。等你不再试图用药瓶谋杀探病者时,我们可以继续谈论洛克西阿斯先生。”
塞壬冷冷瞪着他。
格林德沃走到门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
银白短发在烛火下像一截冷冷的刀锋。
“还有。”
塞壬没好气地看他。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下次如果要隐瞒关系,至少不要表现得如此像一个被旧情人气疯的年轻姑娘。”
格林德沃笑了一声。
他推门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塞壬仍旧黑着脸坐在床上。
她很想再砸点什么,可惜床头柜上剩下的药剂似乎都很有用,砸了有点浪费。
她不是不想把这段关系告诉格林德沃。
当然,也不是因为他说中了什么“旧情人”这种可笑东西。
她和阿波罗之间不是格林德沃想象的那种庸俗关系。
不是。
绝对不是。
塞壬咬了咬牙,耳侧金珠晃了一下。
真正麻烦的是,她不能让格林德沃意识到阿波罗跟她一样,也可以操控默默然。
巫师世界把默默然当做魔法寄生物,把默然者当做被压抑魔力摧毁的孩子。
但在塞壬眼里,那东西有更古老的名字。
恶魔的使徒。
这里的“恶魔”不是形容词,也不代表真正意义上的邪恶。
那是一个中立的称呼,指代一个具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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