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们都熟悉的人。
那个人的力量与他们同出一脉,所以塞壬可以吞噬,可以压制,阿波罗同样可以。
包括纳吉尼身上的血魔咒。
那东西的源头也来自一个塞壬熟悉的人,所以她才能把诅咒从纳吉尼身体里剥离出来。
这些都不能告诉格林德沃。
至少现在不能。
格林德沃如此看重克雷登斯,绝对不会放任一个拥有类似能力的巫师在外面。
更何况,听阿波罗的意思,他已经和邓布利多有了联系。
如果阿波罗被邓布利多说服,站到邓布利多那边,以后一定会和格林德沃交手。
那就非常麻烦。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阿波罗在格林德沃眼里,最后只会有两个结局。
被策反。
或者死。
因为他只要活着,克雷登斯的默默然一旦被释放出去,他就有可能控制那东西。
哪怕吃不掉,也可以暂时掌控。
就像塞壬那天在纽约地下隧道里做过的那样。
而如果格林德沃知道这一点,他绝不会允许洛克西阿斯继续自由行走。
塞壬越想越烦。
彻头彻尾的麻烦。
阿波罗是麻烦。
邓布利多是麻烦。
克雷登斯是麻烦。
格林德沃也是麻烦。
所有人都是。
她冷着脸抬手拍了拍床。
角落里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东尼奥从暗红色帘影后探出脑袋。
它大概一直缩在那里,只是刚才格林德沃在房间里,它非常明智地没有出现。
现在听见塞壬拍床,它先是谨慎地看了看门口,确认格林德沃已经离开,才啪嗒啪嗒地爬了上来。
它爬到塞壬手边,乖巧地缩成一团。
“吱。”
塞壬低头看它。
她伸手摸了摸它头顶那圈潦草的鳞片。
第116章 坍塌的雪山
塞壬又在床上躺了一天。
这一天她过得相当不耐烦。
治疗师来过三次,每次都试图让她继续喝那些苦得令人怀疑人生的魔药。
塞壬每一次都用一种“你再靠近我就把你塞进窗外雪山里”的眼神看着对方。
等到第二天中午,她终于能够起床了。
准确来说,是她自认为能够起床了。
治疗师若在场,大概会诚恳建议她继续躺下休息至少三天。
但塞壬·克洛诺斯显然不属于会听从治疗师建议的病人类型。
她赤足踩在厚重地毯上,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
胸口仍旧隐隐作痛,但她至少能站起来。
能站起来,就代表能走,能走,就代表可以出去。
塞壬慢吞吞走到镜前,先确认了自己的脸。
脸没事。
很好。
塞壬对着镜子理了理银色长发,把耳坠拨到一个更顺眼的位置,又换上一条深色长裙。
她看上去仍旧苍白,可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依旧很美。
塞壬满意地看了自己一会儿,随后转头环顾房间。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
醒来时就在这间奢华得过分的套房里。
窗外是雪山,床很大,吊灯很亮,地毯很厚,桌上全是魔药。
怎么看都不像巴黎香榭大街那栋抢来的小楼。
塞壬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
冷风立刻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与岩石的气味。
远处阿尔卑斯山脉沉默地伏在天光下,雪线像凝固的海浪。
塞壬眯了眯眼。
格林德沃轰炸巴黎以后,真的原地建据点了?
不。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巴黎。
她正准备拖着病体出去美美转一圈,看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窗外炸开,整座房间似乎都震了一下。
塞壬扶着窗框,猛地抬眼。
下一秒,她正对面的那座雪山半山腰处炸开一片灰白色雪雾。
积雪与碎石从高处轰然崩落,像一整面白色墙壁被什么力量掀翻,沿着山脊倾泻而下。
山体震颤。
巨大的雪崩从半山腰翻卷下去,发出沉闷而漫长的轰鸣。
塞壬站在窗前,银发被寒风吹起,红眼睛微微睁大。
发生了什么?
格林德沃在发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精神立刻好了很多。
看热闹是她恢复健康的重要途径。
塞壬立刻转身出门。
她动作太快,刚迈出两步,肋骨就疼得她短暂地皱了一下眉。
但这不重要。
如果有人在炸雪山,她必须去看。
房门外是一条高而冷的走廊。
黑色石壁,银色壁灯,窗格很高,外面全是风雪与山脉。
塞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终于意识到,这里大概不是普通房子。
是塔楼或者城堡。
反正很高,很大,很像格林德沃会喜欢的东西。
她顺着走廊往外走。
一路上,她遇见了不少忙碌的巫师。
有人抱着文件匆匆经过,有人低声交流魔法通讯,有人搬运沉重的木箱,还有人用漂浮咒带着一摞黑色卷宗从楼梯拐角飘过。
他们看见塞壬时,反应出奇一致。
先是停顿,随后低头。
“克洛诺斯小姐。”
“午安,克洛诺斯小姐。”
甚至还有一个年轻圣徒在与她擦肩而过时,微微弯了一下腰。
塞壬看着这些人,心情略微变好。
她喜欢别人恭敬,尤其是她什么都没做,对方就恭敬的时候。
她慢悠悠下楼,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越往下,塔楼内部的空间越开阔。
等她来到二楼时,终于看见了热闹。
二楼是一圈开放式走廊,栏杆之下便是一楼大厅。
大厅很高,正面有一整片巨大的格子窗,窗外就是风雪中的山脉。
只是此刻,那片漂亮得过分的巨大窗墙中间破了一个洞。
是被咒语轰开的。
玻璃碎片被魔法悬停在半空,细小冰晶和雪雾从破洞边缘卷进来,又被另一层防护咒挡住。
大厅里不少人都停下了动作。
二楼走廊尽头,克雷登斯正站在那里。
他一只手握着魔杖,那根魔杖显然原本不属于他原本的人生。
他的脸色阴沉,灰色眼睛里有尚未散去的痛苦和仇恨。
他缓缓放下魔杖。
格林德沃站在他身侧。
他今日没有披长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衬得肩线极其锋利。
他那双异色眼眸正望着窗外被轰塌的雪山半腰,唇角浮着一点欣慰的笑。
他的一只手放在克雷登斯肩上。
塞壬停在几步之外。
这是什么鬼热闹?
克雷登斯什么时候也开始能轰雪山了?
格林德沃最先注意到她。
他的目光转过来,先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又落在她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姿态上。
塞壬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她背着手,轻轻巧巧地走过去,站到克雷登斯面前。
克雷登斯原本还沉浸在什么里,听见脚步声才缓慢抬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塞壬笑眯眯地看着他。
“克雷登斯。”她语气轻快得像他们只是昨天刚在某个茶会里见过:
“你那个小蛇女去哪儿了?”
克雷登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动作太明显,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
可看见塞壬的一瞬间,他身体比理智更快地记起了屋顶上的事。
纳吉尼被掐住脖子,他跪在潮湿的铁皮上。
塞壬低头看着他,红色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让他道歉,让他跪下。
可是下一瞬,他又想起纳吉尼醒来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说诅咒消失了。
她救了纳吉尼。
或者说,她用一种恶劣到令人崩溃的方式救了纳吉尼。
克雷登斯看着塞壬。
她现在脸色很白,显然还在病中。
可她仍旧笑眯眯的,红色眼睛弯着,好像那场屋顶上的羞辱从来不存在。
他仇恨她利用自己。
仇恨她在第二塞勒姆装作柔弱无害,躲在他身后,看他被玛丽·卢鞭打,看他把面包分给她。
他也仇恨自己到现在仍旧无法真正恨她。
尤其是看见那双笑眯眯的红眼睛时。
克雷登斯低下头,声音低沉:“她不在这里。”
“哦。”塞壬点点头,“被你藏起来了?”
克雷登斯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他转身想走,可下一秒,塞壬直接幻影移形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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