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
好吧，下楼也不急。
反正楼就在那里，克雷登斯也在那里，格雷维斯那把正经椅子也在那里，格林德沃的伟大事业更不可能因为她多趴一会儿就跑掉。
于是塞壬十分心安理得地在客厅里偷懒了一整个上午
直到将近中午，她才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好裙摆和银发。
出门时，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刚刚从华丽囚笼里被放出来，却还要假装自己根本没有被关过的高贵姿态。
顶层走廊里，守卫仍在。
只是他们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死死守在门口，而是分散在走廊两侧巡逻。
银色壁灯在黑色石壁上燃着冷光，几名守卫听见门响，立刻停下脚步，转身低头。
“克洛诺斯小姐。”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挂着一个非常饱满的微笑，“早上好。”
守卫们显然不太适应她如此明媚的礼貌。
其中一人甚至短暂地僵了一下，像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为这句早安感到荣幸，还是应该立刻提高警惕。
塞壬没有理会他们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拎着裙摆，轻快地往旋转楼梯走去。
于是，从顶层到下层，纽蒙迦德里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塞壬·克洛诺斯自由地从顶层走下来。
没有被押送，她就那样一个人下楼，银白长发披在肩后，红色眼睛明亮，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塔里不少人都曾亲眼看见过那场“湖边大战”后的结局。
他们记得格林德沃从风雪里拎着昏迷的塞壬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克洛诺斯小姐至少会被关很久。
结果现在，她下来了，还笑得像她只是刚睡醒，准备出来散步。
经过走廊时，几名圣徒下意识停住。
“克洛诺斯小姐。”
“中午好。”塞壬微笑点头。
那几人把头低得更深，等她走远后，才互相看了一眼。
……
八层拐角处，塞壬正好碰见帕西瓦尔·格雷维斯。
格雷维斯正从一间临时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然后他看见了塞壬。
格雷维斯脚步停住。
显然，前MACUSA安全部长先生正在迅速接受一个事实——塞壬·克洛诺斯又被放出来了。
这对纽蒙迦德安全流程而言，绝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消息。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礼貌颔首，语气平稳。
“格雷维斯先生。”塞壬笑眯眯地向他挥了挥手，“你看起来很忙。”
“纽蒙迦德近期事务确实较多。”
“因为我吗？”
格雷维斯停顿了一瞬。
他显然很想说“很大程度上是”，但最终仍旧保持了体面：
“因为许多因素。”
“你真会说话。”塞壬诚恳评价，“比阿伯内西委婉一点。”
格雷维斯没有接这句话。
塞壬靠近一步，忽然问：“格林德沃去哪儿了？”
格雷维斯的神情微不可察地一紧。
“先生刚刚回来了。”他说，“目前正在一楼大书房接见客人。”
“客人？”塞壬红眼睛亮了一下，“谁？”
格雷维斯看着她，没有回答。
塞壬歪头。
格雷维斯最终只道：“重要客人。”
“好吧。”塞壬眨了眨眼。
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往楼下走。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回见，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银白色影子轻快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从他心中缓慢升起。
……
塞壬一路往下。
她不像一个刚刚恢复活动权限的被软禁者，更像是在逛一条属于自己的大街。
经过某层长廊时，她还停下来研究了一下窗边一只奇怪的金属雕像。
再往下，她碰见了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正从一间档案室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整理好的记录。
看见塞壬时，他明显怔住了。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看向他，笑了笑：“罗温先生。”
伊莱亚斯迅速走近，目光在她脸上、脖颈、手腕上扫过。
他压低声音：“你没事了吗？”
塞壬眨眼：“我看起来像有事？”
伊莱亚斯沉默了。
当然知道塞壬擅长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从MACUSA重刑司开始，她就很擅长这一点。
现在她站在纽蒙迦德的走廊里，银发整齐，笑容漂亮，脖颈上连那圈骇人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这反而不太可信。
“这几天……”伊莱亚斯停了一下，“顶层封锁得很严。”
“哦。”塞壬说，“格林德沃先生有时候比较喜欢大惊小怪。”
伊莱亚斯嘴角轻微抽了一下。
这个形容放在格林德沃身上，简直像塞壬在黑塔走廊里随手丢了一颗小型炸弹。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靠得太近，才低声道：“你和先生那天……湖边的事。”
“没发生什么。”塞壬语气自然。
伊莱亚斯看着她。
塞壬补充：“只是普通交流。”
伊莱亚斯：“……”
普通交流不会打穿塔身，不会让整座纽蒙迦德紧急封锁。
但伊莱亚斯已经很习惯塞壬对“普通”这个词的危险理解。
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两天还好吗？”
“还好。”塞壬想了想，“有点无聊。”
“只是无聊？”
“还被逼着写信和熬药。”
伊莱亚斯立刻想起那瓶让整座纽蒙迦德吐到怀疑人生的解药，表情复杂了一瞬。
塞壬看见了，立刻眯起眼。
“你也喝了？”
伊莱亚斯沉默。
塞壬笑了起来：“看来喝了。”
伊莱亚斯扶了扶额：“克洛诺斯小姐，那味道……”
“很有层次？”
“很难忘。”
“那就是成功。”塞壬满意道。
伊莱亚斯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塞壬又问：“这两天纽蒙迦德是不是很忙？”
“还好。”伊莱亚斯说，“外部消息很多，德国那边的来往也多。
行政层一直在整理文件，格雷维斯先生和阿伯内西先生几乎没有怎么休息。”
塞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格林德沃确实很忙。”
伊莱亚斯看她一眼：“你要去哪儿？”
“找格林德沃。”
伊莱亚斯的嘴角再次抽了一下。
他低声说：“希望那件事是真的过去了。”
塞壬回头：“哪件？”
伊莱亚斯看着她。
塞壬很快明白过来，笑了笑：“湖边？”
伊莱亚斯没有否认。
塞壬摆摆手：“放心吧。”
伊莱亚斯并没有因此放心。
他目送她继续往下走。
第179章 来访的重量级嘉宾
大书房在一楼深处。
越靠近那条走廊，空气越安静。
黑色石壁两侧燃着银色壁灯，厚重地毯吞没脚步声，远处几名守卫站在门外，神色严肃。
阿伯内西正捧着一摞文件站在大书房门口。
他低头看着文件，眉头紧锁，显然正在等待里面谈话结束之后递交下一批材料。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阿伯内西抬头。
看见塞壬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像见了鬼。
严格来说，阿伯内西在纽蒙迦德已经见过不少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可此刻塞壬出现在大书房门口，仍旧让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求生本能。
“克……克洛诺斯小姐。”
“阿伯内西先生。”塞壬心情很好，“你看起来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阿伯内西艰难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
“你在骗人。”
阿伯内西：“……”
他迅速低头，“克洛诺斯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下来的。”
“我的意思是——”
“格林德沃放我自由出入。”塞壬十分自然地说，“只要不离开纽蒙迦德，不进入禁区。”
阿伯内西的表情更僵了。
这个命令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塞壬一路溜达到大书房门口，是另一回事。
“先生正在接见客人。”他立刻说。
“我知道。”塞壬凑近一点，红眼睛往紧闭的门上看，“里面是谁？又是德国那群螃蟹吗？”
阿伯内西愣了一下。
“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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