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塞壬看着他。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可能快死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她脑子里。
很久以前,塞壬从来不思考这些。
她不太思考死亡。
死亡对她而言,大多数时候只是远处一条河,或者一扇并不归她掌管的门。
她见过太多人死去,但大多数人的死亡都让她毫无波澜。
可克雷登斯?
巫师死了之后,灵魂也会去冥界吗?
那不是属于塞壬的权柄,她不知道。
那他死了之后,自己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巫师的寿命比人类长出两到三倍,可在塞壬眼里依旧很短。
短得像一瞬间。
克雷登斯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死吗?
那格林德沃呢?
他也会死吗?
那样的巫师中的天才,那样强大,能把整个欧洲捏在掌心里的老狐狸,也会有一天老得走不动路,然后灵魂回归冥界吗?
塞壬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奇怪。
她不太确定那算什么。
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枚很小的石头,石头不大,却一直压在那里。
克雷登斯等了很久,终于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
他低头看她,声音低哑:“你怎么了?”
塞壬眼睫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
克雷登斯看着她,显然不信。
塞壬也没有解释。
她心里知道,她可以让他活下来。
只要她拿回权杖,只要她的力量完整,吞掉这样一团默默然,对她而言不在话下。
可是,他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权杖还在阿波罗那里。
正在这时,克雷登斯忽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的表情一僵。
塞壬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房间角落的洗手台上,那面灰突突的镜子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雾。
雾气在镜面上缓慢凝聚,像有人用手指在另一边写字。
很快,一行英文浮现出来。
「I hope you can trust me.」
塞壬愣了一下。
她站起身,朝那面镜子走过去。
但克雷登斯比她更快。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挡到洗手台前,张开双手拦住她。
“别过去。”
塞壬皱眉:“那是什么?”
“什么也不是。”他说。
塞壬看着他。
克雷登斯低着头,脸色因为刚才站得太急更白了一点:
“真的什么也不是。”
塞壬眯起眼:“克雷登斯。”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面镜子,那行字还在。
「I hope you can trust me.」
塞壬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竟然没发现这个灰突突的镜子是魔法物品。
这说明它隐藏得不错。
“是谁在说话?”塞壬忽略掉了他刚刚的那句话。
克雷登斯低头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像终于知道自己拦不住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
塞壬挑眉。
克雷登斯沉默片刻,低声补充:
“但是他说……他叫邓布利多。”
塞壬安静了两秒,“真的吗?”
克雷登斯低低“嗯”了一声。
塞壬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看见了某种忽然冒出来的有趣玩具:
“所以那个镜子是什么?”
克雷登斯握了握手指,“双面镜。”
“做什么的?”
“这边写字,那边可以看见。”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那边写字,这边也可以看见。”
塞壬恍然:“哦。”
克雷登斯的表情更紧张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问:
“你会告诉格林德沃吗?”
塞壬愣了一下,像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告诉他?”
克雷登斯怔住。
塞壬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
这次轮到克雷登斯愣了,他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浮起一点茫然的东西。
塞壬已经挤开他。
克雷登斯反应过来,想伸手拦她:“塞壬——”
太晚了。
她已经站到镜子前,伸出手指,在雾气未散的镜面上写字。
她写得很快。
「我考虑一下,
但你能不能陪我玩个游戏?」
第259章 你画我猜
镜面安静了,很久没有回应。
克雷登斯站在她身后,嘴唇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到镜子另一端的人此刻是怎样的沉默。
塞壬托着腮等了一会儿,不满道:“他不识字吗?”
克雷登斯:“……”
下一秒,镜面终于有新的字浮现。
「好。」
塞壬满意了。
她继续写:
「你画我猜。」
写完,她根本不给对面拒绝的机会,开始画画。
第一幅画非常抽象。
一个圆,圆上长了八根毛,下面有四条细线。
旁边还有一团不知道是火还是云的东西。
克雷登斯盯着看了几秒。
他没看懂。
对面显然也没看懂。
镜子沉默了很久,终于浮现出一个词:
羊?
塞壬顿时皱眉,她在下面用力写:
错。
对面又猜:
太阳?
塞壬忍无可忍:
这是格林德沃。
克雷登斯:“……”
霍格莫德村·猪头酒吧。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站在吧台后面,盯着镜子里那一团长毛圆圈,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
他原本只是想和奥睿利乌斯说话。
阿不思让他别太急,别吓到那孩子,别逼他,别用太强硬的语气。
阿不福思答应得很不情愿。
可镜子那边好不容易终于有了回应,第一句不是疑问,不是愤怒,而是——
陪我玩个游戏。
阿不福思盯着那句“这是格林德沃”,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觉得自己应该意识到不对,可是镜子在奥睿利乌斯那边。
而且这孩子性格阴沉,经历又复杂,谁知道他是不是忽然想画点什么发泄?
阿不福思咬了咬牙,在镜子上画了一个酒杯。
画得相当清楚。
塞壬几乎立刻写:
酒。
阿不福思愣了一下。
「答对了。」
他又画了一只山羊,他画得很熟练,线条简单但传神。
塞壬立刻写:
羊。
阿不福思眉毛动了动。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看来奥睿利乌斯的智商还是正常的。
然后轮到塞壬,她画了第二幅。
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末端有一坨乱糟糟的黑色线条。
黑团旁边画了两只眼睛,眼睛上面又加了一个像锅盖一样的东西。
阿不福思盯着看了半天,他试探着写:
蛇?
塞壬写:
错。
阿不福思又猜:
路?
错。
毛线?
错。
阿不福思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写:
那是什么?
塞壬非常认真地写:
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站在旁边,脸色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缝:
“我不是这样。”
塞壬回头看他:“你在我眼里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团黑的,长着眼睛。”
克雷登斯:“……”
他闭了闭眼。
猪头酒吧里,阿不福思盯着“克雷登斯”这个答案,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他差点把镜子摔了。
什么叫这是克雷登斯?
这团黑乎乎的带眼睛的东西?
这孩子到底在画什么?
阿不福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奥睿利乌斯,不能骂,不能吓他。
他压下脾气,继续画。
这次他画了一个男人,胡子,眼镜,长袍,虽然简单,但特征非常明显。
塞壬看了两秒,写:
邓布利多。
阿不福思手指停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又慢慢在镜子上画了一个问号。
塞壬歪头看着那个问号,忽然笑了:
“他画得还不错。”
克雷登斯靠在旁边,神情阴郁又无奈。
“够了。”
“还没。”
塞壬又开始画第三幅。
这一次更加灾难。
她画了一个椭圆,椭圆里有一个小椭圆,小椭圆旁边长了三条线,外面加了许多水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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