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最多像是被自己的“大伯”冷酷蹂躏了一番。
塞壬则像是被整条柏林街道拖进废墟里滚了三圈。
下一刻，宴会厅深处的人群忽然分开。
格林德沃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晚宴的礼服看上去异常优雅，银白短发一丝不乱，连袖口都依旧整齐。
这就更加可恶。
塞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又抬头看他。
为什么有人背景如此凌乱，还能体面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格林德沃的目光先落在克雷登斯身上。
他几乎没有问，只扫过克雷登斯死灰般的脸色，便已经知道结果并不好。
随后，他看向塞壬。
那双异色眼眸沉了一下。
塞壬刚想开口，格林德沃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一把牵住她的手腕，转身便往外走。
塞壬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向前走了两步，忍不住频频回头。
“等等，我还没看完——”
她话没说完，看见奎妮从另一侧匆匆走来。
奎妮脸色苍白得可怕，金色卷发有些散乱，裙摆边缘沾了一点酒渍。
她看见塞壬，嘴唇动了一下。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被格林德沃牵着往外走，只来得及朝她眨了一下眼。
格林德沃甚至没有停。
他只侧眸看了一眼克雷登斯，声音低而冷：
“跟上。”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沉默地迈步。
奎妮也立刻跟上。
塞壬终于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他已经带着她穿过宴会厅侧门，走进一条宽阔而铺着暗红地毯的长廊。
长廊尽头的大门敞开着，门外冷风灌进来，几个德国傲罗站在门口，脸色紧绷。
台阶下停着几辆看上去就很贵的麻鸡轿车。
黑色车身，银色边线，灯光下漆面光洁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塞壬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几辆车。
“这是什么？”
格林德沃已经走下台阶。
前方有人替他拉开车门。
他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像这不是撤离，而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出行。
随后，他朝塞壬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袖口银扣泛着冷光。
塞壬站在车门外，往后看了一眼。
阿伯内西、文达、卡罗、奎妮、克雷登斯，还有其他几名随行人员已经被安排上后面的车。
克雷登斯上车前看了她一眼。
塞壬收回目光，把手递给格林德沃。
他将她拉进车里。
车门合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哗被厚重车窗隔绝了大半。
车厢里很宽敞，皮革座椅柔软，空气里有淡淡冷香。
车子缓缓启动。
塞壬终于开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林德沃靠在座椅里，侧眸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银发滑到沾灰的风衣。
“比起这个，”他声音低沉，带着优雅而锋利的讥讽，“我更希望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毕竟，我送你离开时，你看起来不像准备去毁掉整个世界。”
塞壬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那家伙的剑很厉害。”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塞壬继续道：“我没能把他宰了，不过拦住了他。”
她停了一下，声音淡了些。
“只不过克雷登斯那边……好像没有成功。”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格林德沃眯了眯眼，并没有评价。
塞壬侧头看他：“你呢？晚宴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里面像被一群巨怪踩过？”
格林德沃唇角慢慢勾了一下，“会场里出现了刺客。”
塞壬一怔：“刺客？”
她明显来了兴趣，甚至忘了自己身上还疼。
“什么人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点笑意更深，“科瓦尔斯基先生。”
塞壬睁大眼睛，“那个麻鸡？”
她的语气过分夸张，像听见安东尼奥宣布要竞选ICW最高长官。
格林德沃低笑了一声，“正是那位麻鸡。”
塞壬张着嘴，好半天才说：“他刺杀你？”
“更准确地说，是那群人弄出的小把戏。”格林德沃淡淡道：
“有人控制他做出了施咒手势，并释放了气象咒。”
塞壬眨了眨眼，“一个麻鸡，做施咒手势？”
“非常具有戏剧性。”格林德沃语气优雅，“也足够愚蠢。”
塞壬回想了一下那个脸上写满“我要把奎妮带回家”的矮胖麻鸡，终于缓缓点头。
“难怪奎妮脸色那么白。”
塞壬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客房。”格林德沃说，“明天，我们将登上不丹之巅。”
塞壬点点头。
关于这个，她还是做了一点功课的。
不丹之巅上有一个圣坛，那里将是最终选举的地方。
她点点头：“哦。”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道平稳的男声：
“抵达之前，我们会经过两段安保封锁。”
塞壬猛地抬头。
她这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黑发男人。
五官端正，神情严肃，身上穿着规整的大衣，姿态很端正。
赫尔穆特。
那个在会场门口装得非常正直，把忒休斯放倒的德国傲罗。
塞壬眼睛一亮，“哇，赫尔穆特先生，你怎么在这？”
赫尔穆特还没回答，格林德沃已经悠悠看了她一眼。
“真令人欣慰。”他慢条斯理道，“克洛诺斯小姐终于发现了车厢里还有第三个人。”
塞壬：“……”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赫尔穆特表情微僵，但仍然尽职地低声回答：
“我负责格林德沃先生今晚的安保。”
塞壬刚想说“哪里需要什么安保”，车子已经驶出了窄巷。
下一秒，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窗外是黑压压的人群。
车队行进路线两侧全是傲罗，德国联合魔法部的人组成了层层防线，魔杖横在胸前，神情绷紧得像随时准备与海啸对抗。
而傲罗防线之外，挤满了巫师。
无数巫师。
他们挥动着帽子、围巾、旗帜，甚至有人踩上路灯和石阶，拼命往前涌。
他们喊着格林德沃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声音像潮水撞在车窗上，无比狂热。
傲罗们被人群往后压，有几次防线险些被冲破。
烟花不断升空，在夜幕中炸开蓝白与金色的火光，最后凝成巫粹党的标识。
又一枚烟花升起，轰地一声在高楼之间炸开。
塞壬嘴角抽了抽，她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怎么会有这么多巫师聚集在这？”
她靠回座椅，表情逐渐变得无力。
这就是狂热粉丝吗？
这就是整个欧洲……不，整个巫师世界最会蛊惑人心的男人吗？
太恐怖了。
塞壬甚至真心实意觉得，如果是民选，格林德沃未必会输。
不，他很可能会赢。
毕竟外面这些人看起来像愿意把傲罗踩死，再把他们的偶像从车里抱出来举上天。
塞壬盯着窗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觉得你一个人真的做得到吗？”
赫尔穆特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表情有点尴尬。
但他还是谨慎地接了一句：“我们会尽全力确保格林德沃先生安全抵达。”
塞壬转头看他，“我是说，如果他一个人散发魅力，你们拦得住外面那些人吗？”
赫尔穆特：“……”
他沉默了。
第299章 拉钩
塞壬忍不住看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正侧头看向窗外。
人群、烟花、旗帜、喊声，所有狂热都倒映在他异色眼眸里。
他唇角挂着迷人的笑。
那是一种很危险，却极富蛊惑力的笑意。
像他不是被人群围堵，而是正在欣赏一场向自己献上花冠的加冕仪式。
塞壬越看，表情越古怪。
最后，她一脸嫌弃地说：
“先生，你该不会真的想下车散发魅力，然后拥抱你的追随者们吧？”
格林德沃表情一僵。
他缓缓转回头。
塞壬正用一种“我就知道”的嫌弃眼神看着他。
格林德沃脸色黑了一点。
“亲爱的塞壬，”他语气平稳，“不是所有面对支持者的公开回应，都可以用“散发魅力”这种粗糙得令人遗憾的词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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