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波涛诡谲的海，天空阴沉，乌云低压，远处不断有闪电在云层深处游走。
一座巨大的临海神殿坐落在断崖之上。
白色石柱高得就差刺入天幕，神殿前漫长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红发女孩。
她看着海面，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风吹动她的长发，海浪在下方反复撞击礁石。
格林德沃看着她。
这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抬起手，似乎想越过那段被遗忘的时间，触碰台阶上那道背影。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靠近时——
歌声戛然而止。
神殿，海面，阴沉天空全部消失。
格林德沃缓缓收回手。
浴池水雾弥漫，塞壬靠在他身边，红色眼睛静静望着他。
格林德沃看了她很久。
“我收回刚才的形容。”他轻声说。
塞壬问：“那是什么样？”
“并不遥远。”他声音很低，“它太近了，好像一个人已经忘记的伤口，也会因为它重新记起疼痛。”
他停顿一下。
“非常美，也非常危险。”格林德沃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难怪奥德修斯需要把自己绑起来。”
塞壬伸手搂住他，“我都已经给先生唱歌了，那先生不能唱歌给我听吗？”
格林德沃低笑了一声，“不能。”
塞壬立刻抬头，眼神里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格林德沃看见了，“那是什么表情？”
“先生不会唱歌。”她说。
“我没有这样说。”格林德沃淡然道。
“先生拒绝了。”塞壬皱眉辩解。
“拒绝一件事，与无法完成一件事，显然存在本质区别。”
塞壬仍旧盯着他。
格林德沃微微眯起眼。
“塞壬。”
“嗯？”
“不要用如此拙劣的激将法。”
塞壬认真道：“所以先生会唱。”
格林德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水声哗啦一响，塞壬被他抱离浴池。
“先生还没唱歌给我听。”塞壬不满地说。
“你该睡觉了。”
“这和唱歌没有关系。”她皱起眉。
“当然有。”格林德沃从容地抱着她朝室内走，“一个已经醉到把脸贴在玻璃上入睡的人，没有资格临时增加晚间节目。”
塞壬搂着他的脖子，仍然不肯放弃。
“先生就是不会。”
格林德沃脚步微微停顿，他低头看她，异色眼睛里闪过一点危险的笑意。
“亲爱的。”
“有些结论，最好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轻易说出口。”
塞壬眨了一下眼。“那先生证明一下。”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又继续往卧室走。
“睡觉。”
塞壬趴回他肩上。
第484章 找茬
第二天。
早晨。
纽蒙迦德大书房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风雪后的天光从高窗外落进来，冷白色铺在书架与地毯上，将整间屋子照得格外安静。
塞壬坐在宽大的书桌边缘。
她今天换了一套黑色紧身收腰西装，但那其实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西装。
腰线收得紧一些，布料贴合身体，在肋侧与肩部用银色细链固定。
整套衣服很锋利，让她看上去比较有攻击力。
她一只腿垂在桌下，另一只腿微微曲起，手里握着一个橙子。
塞壬显然并不打算吃它，她用指甲在橙皮上抠来抠去，已经抠出了七八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
他今天难得没有外出。
几份来自欧洲各地的情报摊在面前。他正低头看一封法文信件，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颗橙子正在遭受折磨。
塞壬又抠掉了一小块橙皮。
“先生。”
“嗯。”格林德沃没有抬眼。
“阿不思真的会先来找我们？”
“当然，亲爱的。”格林德沃将手中的信纸翻过一页。
“他不会放任不管。”他的语气淡淡的：
“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一颗棋子。”
塞壬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眼，看向格林德沃。
“先生怎么知道？”
格林德沃仍在看信，“这是一个并不困难的判断。”
“我不是问这个。”塞壬说。
格林德沃终于停顿了一下。
塞壬眯起眼睛，“我是问，先生怎么这么了解他？”
书房里安静了半秒。
格林德沃的目光仍停留在信纸上，可那封信已经很久没有再向下移动。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炸响。
塞壬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找茬”。
格林德沃缓慢将信纸放到桌面上，抬起眼。
他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刻意。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性格并不难分析。”
他语气从容。
“他习惯将自己置于道德与责任的中心，认为一切错误都需要由他承担，一切危险都必须经过他的判断。”
“斯内普并非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下属。”
“他是阿不思安插在伏地魔身边最重要的眼睛之一。”
格林德沃微微靠进椅背。
“失去斯内普，等于失去对伏地魔内部动向的掌控。阿不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一定会来。”
塞壬听完，慢慢“哦”了一声。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那一声“哦”显然不代表这件事已经结束。
果然。
塞壬低头继续抠橙子，冷哼了一声。
“先生不用这么小心，我什么事都知道。”
格林德沃的眉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塞壬慢悠悠补充：“以前的你都告诉我了。”
格林德沃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是吗。”
“嗯。”塞壬认真点头，“说得很详细。”
“塞壬。”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已经出现了一点警告。
塞壬却仿佛没听见。
她剥下一块橙皮，举起来看了看说：
“不就是老情人吗。”
书房里瞬间安静。
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塞壬继续道：“当然，也可以说。那是两个极具天赋的少年，在最炽热的年纪里，因为共同理想相遇。”
她说话时故意放缓语速，声音带上了一点虚假的深情。
“短暂，耀眼，轰轰烈烈。”
“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理解，惺惺相惜，山坡或者某个堆满书的房间里，谈论如何统治那些比自己愚蠢的人。”
格林德沃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塞壬像完全没有察觉，“听起来非常浪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如果忽略最后死了人，妹妹被误杀，弟弟恨了他一辈子。”
“塞壬。”格林德沃冷冷叫她。
塞壬抬头，红眼睛里没有半点收敛：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正在拿一段你并未亲身经历的过去，对我恶意的重新编排。”他沉声说。
“我亲身经历了后面那一段。”塞壬说，“你把自己关在塔里七十年，阿不思在外面继续做伟大的白巫师。”
塞壬又抠下一块橙皮，“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格林德沃已经不想知道她在好奇什么。
但塞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先生当年和阿不思弄那个血盟的时候，智力是完全状态吗？”
格林德沃的眼神彻底冷了，“塞壬。”
“还是说，”塞壬慢吞吞继续，“那时候年轻，脑子里有一部分被爱情占用了，所以剩下的部分只够用来发明誓约，没空考虑解除方法？”
“我建议你立刻停止。”
“先生生气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将自己的幸运建立在我的耐心之上。”
塞壬冷哼一声。“被说中了。”
格林德沃盯着她，异色眼睛里已经开始浮现一种很危险的平静。
“一个昨晚醉到抱着酒瓶贴在玻璃上睡着的人，似乎没有资格评价其他人的智力状态。”
塞壬立刻抬起头，“那不一样，我只是喝醉了，而不是清醒的时候做一些愚蠢的事。”
格林德沃微微眯起眼，“至少我没有在清醒时把一颗橙子抠得像遭受过钻心咒。”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橙子。
橙皮已经被她抠得坑坑洼洼。
她沉默两秒，随手将它放到桌上，“先生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格林德沃声音优雅而冷淡：
“我只是在指出，你对他人过去的包容程度低的令人发指，并且过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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