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赫米娜可以负责接待她。”
塞壬脸上的希望彻底熄灭。
格林德沃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从始至终都在看热闹。
他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很享受塞壬难得被人逼得无话可说的场面。
塞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格林德沃终于懒洋洋地笑了一声，“父亲。”
贝托尔德看向他。
“明天我会亲自给另一位卡罗女士送去邀请函。”他的语气十分从容：
“也可以顺便确认她的身体，是否适合参加宴会。”
贝托尔德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今天一整天，盖勒特总算说了一句让他听起来较为顺耳的话。
“很好。”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
塞壬立刻重新露出笑容。“先生果然很可靠。”
贝托尔德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再次感到头疼。
“去休息吧。”
第535章 Accio
摆脱贝托尔德以后，塞壬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澡。
她今天已经跟着格林德沃跑了整整一个下午。
格林德沃本人则在走上三楼以后停住。
他站在楼梯栏杆旁，向下看了一眼。
贝托尔德正怒气冲冲地穿过门厅，向花厅方向走去。
维尔赫米娜从多恩家族的人上门以后就一直躲在那里。
从贝托尔德手杖落地的声音判断，接下来那场谈话大概不会太温和。
格林德沃看着父亲离开后，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向四楼。
书房门前布置着家族识别魔法。
格林德沃抬起手，指尖在门锁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锁内部传来一声“咔哒。”
门开了。
他侧身钻进书房，回手将门轻轻合拢。
贝托尔德今天一整天都在应付那些穷亲戚，根本没有时间回来处理信件。
书桌左侧的银色托盘里，果然堆着一批尚未拆阅的来信。
格林德沃走过去，手指在信封间迅速翻动。
家族产业，魔法部会议，北欧贸易，庄园账目。
这些全部被他随手放到一旁。
很快，他从中抽出两封信。
一封来自格林德沃家族的资产顾问。
另一封来自德国联合魔法部出入境管理局的一名高级官员。
那个人是贝托尔德多年的朋友。
格林德沃看着信封上的署名，唇角轻轻扬起。
“效率不错。”
他拆开第一封信，信中内容果然与塞壬有关。
资产顾问通过北美方面的关系，打听到了纽约卡罗家族的一些情况。
公开记录中，卡罗家族并没有一名刚刚成年的女儿。
能够查到的女性后代，只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名叫维奥莱托·卡罗。
不过，信中表述的比较谨慎。
【由于卡罗家族确实极少公开露面，也不排除他们刻意隐瞒了一部分家庭成员。
一些纯血家族会将不希望卷入联姻与利益交换的孩子，从族谱副本及社交名录中暂时抹去。】
第二封信来自出入境管理局。
对方同样没有查到“卡罗小姐”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德国的记录。
不过，信中提到，北美巫师经常使用私人门钥匙或家族通道进行跨境旅行，如果有人提前获得担保，管理局不一定会留下完整记录。
格林德沃将两封信平铺在书桌上。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些字迹看了一会儿。
大约半分钟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张新的信纸。
羽毛笔落入手中。
他在废纸上写了两行，观察书写者落笔时的轻重。
第三行时，字迹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第五行时，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格林德沃重新写下第一封信。
【公开记录中的维奥莱托·卡罗并非卡罗家族唯一的女儿，而是年纪最小的孩子。
卡罗家族确实还有一名年长女儿。
由于出生时身体虚弱，又长期跟随一位姑婆生活，几乎没参加过北美纯血社会的公开活动。
家族为了避免过早联姻，也没有将其姓名列入普通社交名录。】
第二封信则被改成：
【数日前，的确曾有两名来自北美的女巫，通过一条获得特殊批准的私人通道进入德国。
其中一人年龄较长，另一人身份记录被担保者要求保密。
从时间与旅行方向判断，很可能正是卡罗家族成员。】
格林德沃写完后，将两封信重新折好，放回到银色托盘里。
看起来从未被人拆开过。
格林德沃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书房最里面的书架。
魔杖从袖口滑落。
格林德沃轻轻挥动。
书架上的书籍与木制隔层像被拆解的格子般，一块块从墙面飞出，整齐悬停在半空。
书架后方露出一个嵌入墙壁的黑色保险柜。
格林德沃走上前。
他的魔杖尖依次点过保险柜四角，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金币，只有一堆形态不同的钥匙与信物。
格林德沃最先拿起一枚钥匙。
他在手中掂了掂，似乎觉得已经足够。
可想了想，又拿起第二枚。
他的目光在剩余物品上缓慢扫过。
片刻后少年唇边浮起一点危险又愉悦的笑意。
最后，他一共拿走了五枚钥匙。
保险柜重新关闭，书架一格格飞回原位。
格林德沃整理了一下衣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书房。
……
格林德沃回房前，也先去洗了澡。
等他重新推开卧室门时，房间里十分安静。
夜风从露台方向吹进来，带动纱帘轻轻晃动。
格林德沃向外看了一眼。
塞壬正坐在露台栏杆上。
栏杆非常窄，她却坐得十分稳当。银白长发被晚风吹向身后，一条腿悬在城堡外墙之外，悠闲地晃动。
格林德沃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你使我想到了一种动物。”
塞壬立刻警惕地转过头，“什么？”
少年背着手，慢悠悠走向露台，唇边勾起一点恶劣笑意，“猴子。”
塞壬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忽然想起来，未来的先生好像也曾经这样说过她。
塞壬气愤地问：“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猴子吗？”
格林德沃已经走到她面前。
“以前没有。”他略微俯身，异色眼睛含着笑：
“现在见到了。”
塞壬瞪着他。
格林德沃从容问道：“那么，这位美丽的灵长类动物，深夜拜访有什么事？”
“现在还没有到深夜。”塞壬纠正。
她停顿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找你睡觉的。”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抬起，“我似乎没有答应今晚继续陪你睡觉。”
“哦。”塞壬应了一声。
她刚说完，竟然就直接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整个人头朝下，向城堡下坠入。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少年猛地冲到栏杆前，俯身伸手去抓。
“塞壬！”
栏杆下方却没有传来坠地声。
格林德沃探出身体，发现塞壬正倒挂在下方一处屋檐上。
她一只手抓着屋檐，仰起脸看着他，姿势确实像一只猴子。
“你急什么？”她不满地问：“你不是不陪我睡觉吗？”
格林德沃闭上眼睛，缓慢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已经散去，但是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先上来。”
塞壬冷漠地哼了一声，“不上。”
格林德沃睁开眼。
他扶着栏杆，俯视挂在外墙上的塞壬。
“我刚刚潜入父亲的书房，偷换了两封调查你的信。”
“现在，纽约卡罗家族不仅拥有一位从不公开露面的大女儿，她还跟随脾气古怪的姑婆秘密来到德国。”
塞壬眨了一下眼睛。
格林德沃继续道：“而这位出身显赫，接受良好教育的卡罗小姐，此刻正以有碍观瞻的姿势，挂在格林德沃家族城堡的外墙上。”
“如果被父亲看见。”少年唇边重新勾起笑意：
“即使他相信了那两封信，也会重新考虑，是否应该允许我与一只猴子联姻。”
塞壬固执地看着他，“随便你怎么说。”
“你要是不愿意跟猴子联姻，就去跟其他人联姻。”
格林德沃靠着栏杆。
他眼里倒是没有多少生气。
一部分是笑意，另一部分，则是面对这种前所未见事物时越来越浓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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