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放下手里的书。
“当然。”
“虽然把一个使用我教过的咒语，连防护节奏都没有完全改掉的年轻人称作对手，多少有些抬举他。”
塞壬嘴角抽了一下。
格林德沃继续说道：“不过，他至少比七十年前耐打了一些。”
“这也算进步。”
塞壬已经走到他面前。
格林德沃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托住塞壬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塞壬刚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已经低下头吻住她。
他的手从下颌移到她后颈，将人缓慢带近。
塞壬仰着头，也没有反抗，就这么让他亲了一阵，甚至还十分配合地将手搭到他肩膀上。
直到格林德沃稍稍退开。
“孤儿院。”他低声重复。
塞壬点头。
格林德沃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如果你只是突然想拥有一个孩子。”
塞壬一愣。
格林德沃神情极其自然，“我不认为你有必要从那些平庸的孩子里挑选。”
“如果你真的希望得到一个。”
他略微俯身，异色眼睛带着一点傲慢笑意。
“我们完全能够拥有一个继承足够强大的血脉，并且在智力上不至于令你我失望的孩子。”
塞壬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后一巴掌推开他。
“呸！”
格林德沃难得怔住。
“我是去杀人了！”
房间安静了，格林德沃看着她问，“谁？”
塞壬没好气地说：“鸡蛋头。”
格林德沃足足停了好几秒。
随后他慢慢笑起来。
塞壬被他笑得有些不爽，“你笑什么？”
“没什么。”格林德沃轻飘飘地说：
“只是突然觉得，让汤姆·里德尔在人生还没真正开始以前，就先遭遇你。”
他轻轻摇头，“确实很符合他的运气。”
塞壬冷哼了一声，她正准备坐下，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嘭——！
第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簇。
第三簇。
各种光芒铺满纽蒙迦德上空，烟火从雪山之间升起，像一场迟到太久的庆典。
塞壬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却被格林德沃吸引。
因为格林德沃已经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
啪。
盒盖打开。
那颗熟悉的钻石，正在被烟花交错的光芒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她认得这枚戒指。
当然认得。
一百多年前，生日宴会，那个金发异瞳年轻格林德沃。
他当时就准备把它拿出来，只是没能完成。
格林德沃背对窗外不断盛开的烟火。
银白短发边缘被光线勾出一层暖色。
他看着塞壬，这一次，脸上的笑容和一惯的掌控感消失了。
“我想。”
格林德沃缓慢开口。
“有一件事，已经被耽误得足够久了。”
塞壬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一百多年前的我，原本准备在烟火下向你提出一个问题。”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的眼睛重新落在她脸上。
“我失去了记忆，你失去了神格。”
“我们失去了七十年，也从不同时间里反复失去彼此。”
塞壬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
“但幸运的是，我们仍然站在这里。”
外面的烟花再次盛开，耀眼光芒在异色眼睛里一闪而过。
“所以。”
格林德沃唇边慢慢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亲爱的塞壬小姐。”
“或许，你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停顿一下，将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
“永远。”
塞壬盯着他，又低头看那枚戒指，嘴角似乎已经忍不住动了一下，可她很快又把那点笑压回去。
她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
“先生就这么直挺挺站着？”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抬起。
“太没有诚意了。”塞壬评价。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你希望我跪下求婚？”
塞壬已经十分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还故意把脸转向另一边。
“怎么？”
“委屈你了吗？”
她理直气壮地开始报头衔。
“我可是纯血三代泰坦女神，三代正统神王。”
塞壬晃了晃伸出去的手，“你跪我那么一下下，很委屈吗？”
格林德沃低低笑起来。
“不会。”
塞壬立刻有些得意。
可格林德沃接下来却说道：“但我不会因为你所谓的那些头衔下跪。”
塞壬表情一下僵住，她猛地转回脸，“你——”
格林德沃已经向后退开半步。
然后在她怔住的视线里，那个无论面对神明，死亡，牢狱还是整个世界，都从未真正向任何人低下过头的男人，缓慢弯下膝盖。
黑色衣摆落在地面。
他仰起脸，烟火正在身后的夜空中盛放，异色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如果是为了我的妻子。”
格林德沃牵起塞壬伸出的手。
唇边露出那个优雅又柔软下来的笑容。
“那么。”
“这是我的荣幸。”
塞壬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格林德沃将戒指取出，指腹托住她的手，一点点把那枚迟到了太久的钻戒推上她的手指。
大小正好。
像它从最开始就应该在那里。
他低下头，在塞壬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塞壬偷偷低头看他。
格林德沃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终于。
塞壬飞快地说道：“我答应了。”
格林德沃没有动，“什么？”
塞壬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明显是故意的。
“我没有听清。”他说。
塞壬脸一下红了，“我答应了！”
格林德沃还在看着她。
塞壬彻底恼羞成怒，“答应了，答应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站起身。塞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顿时一轻。
他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格林德沃抱着她朝床边走，“完成后续流程。”
塞壬瞪大眼睛，“什么后续流程？”
格林德沃神情无辜，“订婚以后，庆祝。”
“你这个老色鬼！”
“亲爱的。”他低头看她，唇边笑意很愉快，“我认为这非常符合流程。”
“放我下来！”
“你刚刚才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
窗外最后一簇烟火轰然盛开。
整座纽蒙迦德都被照得明亮。
第576章 终章：神明的信徒
很多年以后。
瑞士。
国际巫师联合会总部早已不再是当年那座沉闷封闭的建筑。
新的主厅高得惊人。
阳光从巨大的穹顶玻璃倾泻下来，落在中央那尊少女雕像上。
雕像拥有一双展开的黑翼，每一片羽毛都由特殊矿石雕刻，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七彩光泽，美得不像真实存在。
游客与各国代表经过时，总会下意识抬头。
那已经不仅是一座属于纽蒙迦德的女神像。
而成为整个新时代最著名的象征之一。
最高长官办公室里。
一个银发男人站在巨大会议桌旁。
他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腕侧一个十分古怪却又漂亮的印记。
像一只眼睛浮在一顶冠冕上。
至于右手，则戴着一枚璀璨得有些过分的钻戒。
尺寸与设计明显都不符合格林德沃平日克制的审美，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挑选的。
格林德沃正在翻阅一份欧洲边境改革文件。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阿伯内西匆匆忙忙走进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已经学会了面对灾难也保持行政主管应有的镇定。
可今天显然不属于绝大多数情况。
“先生。”
格林德沃没有抬头，“说。”
阿伯内西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夫人把哈迪斯大人气跑了。”
格林德沃翻文件的手停住，眉梢轻轻抬起。
“为什么？”
阿伯内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难以启齿的神情。
“是……后院那块墓碑。”
格林德沃抬眼看他，阿伯内西只好继续。
“哈迪斯大人一直希望把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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