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这漫长的一天终于恢复平静，时间已过午夜。他本想在睡前找马尔蒂尼谈谈，可对方门缝底下并未像往日那样透出灯光，也许他已经睡了。
他忽然想起福利院修女曾对他说：“大人都喜欢会看人脸色的小孩，别去讨人嫌。”
……那就明早再说吧。乔瓦尼犹豫了片刻，想要敲门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而在门的另一侧，马尔蒂尼在漆黑中听着乔瓦尼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父亲严厉的指责再一次回响在耳边：
“保罗，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他在俱乐部和国家队的队长，你的任何一个越界的念头，对他而言都可能是一场灾难。他经历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你以为那是感情？不，那只是危险的、披着温柔外衣的权力。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拒绝你，这对乔公平吗？”
“一旦被外界察觉，哪怕只是你的一个念头被媒体嗅到，以你们眼下的地位差距、话语权高低，他都不可能继续留在米兰。你明白吗？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那就离开他。时间会让你冷静下来，也会让你看清自己的心。”
于是，12月26日清晨，马尔蒂尼在乔瓦尼醒来之前，便已沉默地离开了家。
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乔瓦尼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微微蹙眉：“约翰，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怎么会？”克鲁伊夫立刻否认，“你什么也没做错。”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几乎将荷兰人淹没。克鲁伊夫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乔瓦尼的。
窗边的年轻人眨了眨眼，一脸平静。
“那么，为什么？”他轻声问，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乔瓦尼扯了扯嘴角，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
等俱乐部恢复训练那天，科斯塔库塔觉得天好像要塌了。
他站在乔瓦尼身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更衣室另一侧的马尔蒂尼：“乔……你再说一遍？我耳朵可能出问题了，你刚才叫他什么？”
乔瓦尼抬起眼，很淡地笑了一下：“你听清了，比利。”
科斯塔库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马尔蒂尼别开了脸，而乔瓦尼的目光里，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冷漠。
“马尔蒂尼先生”，年轻人朝自家队长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如果没事，我先去训练场了。”
说罢，他也没等回应，转身就走出了更衣室。
科斯塔库塔严肃地扭头看向好友，“保罗，你最好解释一下。”
第114章
对于AC米兰的球员而言，1998/1999赛季的冬歇期发生了若干值得关注的事件。首先，门将莱曼在冬季转会窗离队，扎切罗尼原计划引进巴西门将迪达作为替代，但由于迪达与原来的俱乐部克鲁塞罗之间存在法律纠纷，无法立即为米兰出战；其次，此前曾与米兰踢过友谊赛的曼联球员约尔迪·克鲁伊夫意外接受了意乙球队的租借邀请，加盟了本赛季降级意乙的布雷西亚，该队目前位列积分榜第五，希望借助一名进攻型前场助力下半程冲甲；最后，则是米兰队长在乔瓦尼那里遭遇的“称谓断崖式降级”——从“保罗”直接降至“马尔蒂尼先生”。
起初，米兰众人还试图从中调解，但无论是马尔蒂尼还是乔瓦尼，都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让旁人完全不知从何劝起。
训练场上，阿尔贝蒂尼愁容满面地双手叉腰，望着乔瓦尼在左路完成防守、抢断、助攻的一条龙，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称呼几乎是跌到底了，好在他们在球场上的配合一点没受影响。”
“保罗现在对乔来说就是战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还是特别好用的那种。”科斯塔库塔摇了摇头，“你不觉得乔这两天踢得反而更起劲了吗？明天对阵尤文，如果不出意外，乔应该会给他们带来点震撼吧……”
按理说，乔瓦尼对尤文图斯的敌意远不如对拉齐奥和国际米兰那般鲜明，可如今全队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一心想在圣西罗给斑马军团好好“上一课”。
“为什么针对尤文？”面对队友的提问，乔瓦尼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们抢了米兰上赛季的联赛冠军。”
听见这话，纵使是科斯塔库塔也不得不开口纠正：“尤文是上赛季冠军不假，但绝对不是从咱们手里抢过去的……”
米兰主帅扎切罗尼也为乔瓦尼与马尔蒂尼之间突然的“疏远”感到过担心，他甚至难以将之视为“矛盾”，因为乔瓦尼依然尊重马尔蒂尼在更衣室的权威，场上配合也毫无问题，如果忽略那一句句突兀而冷淡的“马尔蒂尼先生”，这一切几乎算不上问题。而马尔蒂尼也没有对乔瓦尼表现出明显的区别对待，一切如常，只是不再每天担任对方的接送司机。
但说到底，这不过是正常的队长与正常的年轻球员之间的正常关系。过去那种状态，在扎切罗尼看来，才是有些过于亲密了。
1999年1月6日，意甲第15轮，米兰主场迎战尤文图斯。米兰方面依旧是3-4-3阵型，皮尔洛、比埃尔霍夫、乔瓦尼组成锋线，科科、赫尔维格担任左右翼卫，阿尔贝蒂尼与安布罗西尼组成中场，三中卫是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萨拉，门将是老将罗西。
尤文方面则排出3-4-1-2阵型，“斑马王子”皮耶罗仍未伤愈，锋线由因扎吉与阿莫鲁索组成，齐达内任前腰，中场则由戴维斯、德尚、塔奇纳迪、迪利维奥组成，三中卫是蒙特罗、费拉拉、图多尔，门将佩鲁齐任场上队长。
临上场前，皮尔洛挨着乔瓦尼坐下，瞥见对方正低头用手机给今天首次代表布雷西亚出战的约尔迪发消息。“虽说布雷西亚是我的母队”，皮尔洛轻声开口，“可我还是想不通，小克鲁伊夫怎么会选择那里，我以为他至少会挑一家西甲球队。”
乔瓦尼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敲击，“约尔迪确实收到了西甲的租借邀请，但他想来意大利生活一段时间。可惜这轮布雷西亚和米兰都在今天比赛，我们约好了，等时间合适就去看彼此的主场比赛。安德烈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皮尔洛闻言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马尔蒂尼，米兰队长正坐在椅子上弯腰系鞋带，仿佛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交谈，哪怕刚刚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
“当然。”皮尔洛收回视线，朝乔瓦尼点了点头。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回到意甲直播，这里是米兰电视台！”解说员在短暂的圣诞新年假期后，声音里满是焕然一新的活力，“虽然米兰今天的气温只有5到6度，可圣西罗的看台早已被罗森内里们的热情点燃！尤文本赛季遭遇核心皮耶罗重伤，状态持续低迷，相比之下，坐镇主场的红黑军团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今天，他们能在这片熟悉的草地上拿下关键三分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乔瓦尼今天穿着长袖球衣，带着黑色运动手套，不停地在草地上蹦跳以驱散寒冷。好在比赛马上就开始了，扎切罗尼从之前的国家队友谊赛中汲取灵感，虽然名义上乔瓦尼仍然是右边锋，但在攻防的关键阶段，他可以较自由地在前场跑动，而这也是皮尔洛本场首发的重要原因，因为球队里能跟上乔瓦尼换位思路的人只有皮尔洛一人。
前十分钟，米兰持续控球，乔瓦尼频繁在右路和中路间自由跑动，偶尔还会与皮尔洛实现交叉换位，尤文三中卫一时间无法固定盯人。
第15分钟，乔瓦尼从右路悄然横向移动，穿插至中路左侧，吸引尤文左中卫蒙特罗的注意力，与此同时，皮尔洛在接安布罗西尼几乎横跨整个球场宽度的长传后，于左路内切，迅速逼近禁区边缘，迫使对方右中卫图多尔向中路收缩，而比埃尔霍夫早已在门前死死抵住中卫费拉拉。
尤文本就狭窄的防线两翼在这一连串调动下被进一步挤压。右中场迪利维奥不得不深度回撤，试图补防边路暴露的空当，然而32岁的他早已不复当年的速度，在跑动中被米兰年轻的左边翼卫科科直接甩开一个身位！
皮尔洛顺势将球分给前插的科科，而后者直接一脚将球吊向禁区中央——
乔瓦尼迅速奔向落点，但就在皮球落下的前一瞬，蒙特罗的身体从右侧方狠狠撞来！剧烈的冲撞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向左前侧倾斜，眼看就要摔倒——
电光石火间，乔瓦尼左手肘猛地撑向草皮，整个人几乎横在空中，却借着这股失衡的势头，右腿猛地向下疾扫，用脚背正面狠狠砸向下坠的皮球！
砰！
皮球被他重重砸向地面，然后立刻反弹，恰好越过佩鲁齐的封堵，擦着门梁内侧冲进球门！
“——球进了！！！米拉尼在身体完全失衡的情况下，竟用一记反弹射门戏耍了佩鲁齐！不过刚才那下射门全靠手肘强撑发力，实在太容易受伤了……他站起来了！他直接冲向科科——看来没有大碍！不得不提，米拉尼一向擅长在门前极限控制身体姿态，这让他屡屡打进那些在旁人看来有些自毁倾向的高难度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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