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的时候，我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手臂的肌肉绷紧了几分，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凭我抱着他的胳膊。
就这样我们连续拍了十几张不同姿势的照片，各种贴脸、搭肩、比心、靠肩——松田阵平很明显从来没有跟人这样拍过照，全程都僵硬地任由我摆弄，但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配上微微泛红的耳根，让每一张照片都意外地可爱。
拍最后一张的时候，屏幕上跳出倒计时“3、2、1”的数字，我依然抱着他的胳膊，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带着红晕的脸庞，在数字跳到“1”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踮起了脚尖，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侧过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左脸颊。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嘴唇触碰到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点海水残留的咸味和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倒计时结束，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拍到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请等待照片打印”的提示，我退开半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向机器，但我能感觉到脸颊烫得像在发烧，旁边的松田阵平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完全没动过。
机器吱吱嘎嘎地吐出了一张大头贴纸，我小心翼翼地撕下来，上面是十几张排列整齐的照片，图像不算特别清晰，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那种柔光滤镜般的朦胧感。
我选了几张最喜欢的，又多加印了一套，然后把其中一套照片分出来递给他：“要吗？”
松田阵平回过神来，接过那套大头贴，低头一张张看过去，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正是最后一张，我侧脸亲吻他脸颊的瞬间被机器捕捉下来的画面，他的表情定格在那一瞬间，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抽出来，当着我的面，打开了钱包的夹层，放了进去，他把剩下的照片也收起来，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我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我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套大头贴，自己也选了一张——是第二张，我们两人凑在一起比心的那张——也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夹层里。
“剩下的这些，”我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大头贴，“我回去买本相册和相框，好好裱起来放房间里。”
松田阵平闻言，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十分明显的开心地笑意，然后伸出手自然地牵住了我的右手：“走吧，去吃饭。”
我们找到了一家附近的家庭餐厅，我点了想吃的食物后，把菜单递给了松田阵平，我看着对面正低头翻看菜单的松田阵平，他翻页的时候左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我手腕上白色的那只是一对，在昏黄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和谐。
吃完面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松田阵平依然牵着我的手，我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公寓。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停下来，我转身面对他，仰头看着他。
“今天谢谢阵平，我玩得很开心。”我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谢谢你带我来水族馆，我好多年没去过水族馆了，一直很想去。”
他低下头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眉骨之间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也是。”他说。
我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格外澄澈的青蓝色眼睛，然后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五千日元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今天约会钱……”
松田阵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提议，他把我的手推了回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拒绝某种侮辱：“不用，我买单。”
“可是——”
“我是男人，”他打断了我，声音低了几分，耳根又红了，但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固执，“跟自己女朋友约会，没有让女朋友出钱的道理，我打工的工资够用。”
“再说了——”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声音混在夜风里，他的语气依然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和固执，“以后我挣的钱，本来就是要给你花的，你早习惯一下比较好。”
我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发烫，举着钱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把钱收回去，轻声说：“那……后天我给你做便当好不好？就做你最喜欢的咖喱饭。”
他听到这句话，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好。”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副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脸颊温热，皮肤细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性。
他抓住我捏他脸颊的手，低头在我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松开，表情带着一丝做完坏事后的得意和羞涩。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指腹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却带着电流一般的酥麻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
“那……我先上去了。”我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嗯。”松田阵平应道。
我转身往公寓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路灯下，穿着白色衬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腕上戴着和我同款的手表，在路灯下反射出温润的光，看到我回头，他微微抬起那只戴着手表的手，朝我晃了晃。
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我带着嘴角残留的笑意踏上公寓楼的台阶，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左手腕上那只白色手表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刚才低头看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松田阵平。
想起他踌躇着把盒子递到我面前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时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青蓝色眼睛，想起他在大头贴机器前僵硬又努力配合的表情，想起最后一张照片里被我亲到脸颊时那副微微睁大眼睛的模样。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脚步轻快了几分。
三楼到了，我拐过楼梯转角，正要往自家门前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隔壁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把门开一条缝，而是整个人站在走廊中央，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长裤，手里没有拿垃圾，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样站在我公寓门和楼梯口之间的位置，听到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来，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被什么点亮了一样，原本木然的脸上浮出一种让我本能不适的热切。
“小姐！”他快步朝我迎上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好几天没看到你了！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最近去哪里了？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肩带，左臂的伤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隐隐作痛了一下。
“……我最近有事，不在家。”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语气已经收起了刚才上楼梯时的轻快，变得平缓而疏离。我的身体往墙边侧了半步，和他之间拉开了一个明显的安全距离。
“哦哦，是这样啊……”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拉开距离的动作，又往前凑了半步，“我就说呢，好几天没听到隔壁有动静，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特别担心——”
“先生，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更直接了几分，“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悉吧？您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能看到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走廊里的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抱歉抱歉……”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带着几分掩饰性的局促，“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担心邻居嘛，看到你好几天没回来，就多问了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多谢您的关心。”我说，语气依然礼貌而克制，“不过我一个人住惯了，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关注，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主动和您说的。”
我侧过身，朝自己家门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
我微微侧过头，朝走廊通往栏杆下方抬了抬下巴，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楼下路灯旁一个还没有走远的身影——松田阵平还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我男朋友他可能……比较介意我和其他异性走得太近。”我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他刚送我回来，还在楼下，我怕他看到我们这样说话会误会，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那个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到了楼下那个穿着白色衬衫、身形高挑的少年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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