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高大身躯却反被压制的青年抬起手，没有推开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力道轻轻抚上她紧绷的后背。
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发，温热沉稳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肌肤。
“这样就能让你满意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包容，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0章 直到再次相见
“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不， 我不后悔。”
午夜梦回，慈光寺夕子无数次对不知名的存在给出这个答案。或许有人说绝症病人的话，不带到这个世界上更好， 但仅代表自己， 慈光寺夕子还是庆幸来人间一趟。
她的母亲， 也就是遥的外婆， 是在慈光寺夕子出国留学的第一年去世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眼。以至于而后数年，她总是难以相信母亲真的离开，她经常觉得妈妈就在看着自己，特别是在人生的一些重要时刻。每当她特别困惑或是挣扎，总会发生一些像是推了一把，让事情前进的小奇迹。那时候她就会觉得……
啊，妈妈一直在身边看着自己。
生活需要继续，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一边提升学历一边在欧洲各国游荡。她谈过恋爱，交过朋友，不止一位恋人，不止一个朋友， 只是仿佛谁也不能够停驻她些许时间。
慈光寺夕子就像从不停歇的飞鸟， 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敲打笔记本，在佛罗伦萨的夕阳下举起照相机，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聆听一曲终了时的寂静。那些年， 自由是表象， 流浪是本质，内心深处是对生命终点的提前预支和一种近乎任性的挥霍。
直到在梁赞那个终年萦绕着寒雾与伏特加醇厚气息的城市，她遇到了那个有着炙热眼眸和固执脾气的俄罗斯男人。他像一道强光，不容拒绝地照进她为自己预设的注定短暂的灰暗轨迹。他知晓她的一切， 她的病，她的恐惧，她看似洒脱的内心。
他弹奏的诗歌不是挽歌，而是战歌，是对无常命运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反抗。“我可以长久地将你等待，”他唱道。
“亲爱的，希望你允许自己接受。”
于是她一时迷离，也相信了爱不是负担，而是生命给予勇敢者最丰厚的馈赠。然而，一个家庭的生活似乎并非那么简单，他们在有关女儿的成长上产生分歧，命运的纹路早已刻下，病情的发展则像逐渐收紧的丝线，提醒着她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
与深爱之人的分离是痛苦的抉择，并非不爱，而是太爱。她不愿女儿用虚无取代生命的痛苦，亦不愿让爱情的最终章只剩下病榻前的疲惫与无力。她比自己想象中坚持要久，如愿看到女儿在冰上重新站起来。
绽放出超越痛苦的光芒。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之际，家中格外安静。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映亮东京的夜空。女人靠在窗边的软椅里，挂断来自俄罗斯的电话，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缓缓漫上，温暖得如同生命最初，意识渐渐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梁赞无尽的雪原，看到了丈夫第一次为她弹唱时专注的眉眼，看到了第一次站稳在冰上摇摇晃晃的女儿，看到了小大人一样的儿子，看到母亲的脸……
“妈妈……”她尝试在心中轻轻呼唤。
直到不得不再次相见的那天，
我会像母亲一样坚强的活下去。
“我遵守约定了哦。”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沉入一片浩瀚无边的温柔宁静。
……
金城枫无言守在恋人的身边，轻柔扶着她的背，没有过多打扰，只是用那双锐利沉稳、此刻却盛满心痛的明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少女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侧影。
随后葬礼在一片空茫中进行，少女穿着纯黑的衣裙，像一株被骤然风雪压弯却又顽强挺立的小白杨树。她尽量平静的安排事宜，甚至能对前来吊唁的亲友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点头。她似乎想要告诉所有人，让一切照常进行下去，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母亲病逝的消息自然通过媒体和俱乐部的官方申明传出，于是外界总算明白她退出总决赛、并在全日状态起伏的原因。但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慈光寺见遥宣布仍然打算参加四大洲锦标赛，并将启用新的SP。
她仿佛将巨大的悲痛压实封存，然后它们变成了某种冰冷而坚硬的动力。
“不去送维恰吗?”
慈光寺见遥刚刚去了成田机场，将自己的弟弟送上回美国学校的飞机，回来后则按照约定来到俱乐部冰场。从1月1日到1月3日是日本的法定新年假期，有些地方还会放到4号，所以冰场没什么人，现在全天都是慈光寺见遥能够独自使用冰场训练的时间。
“他最近应该都不愿意见我吧。”
站在冰上等待慈光寺见遥的是一位高大的男性，他身穿深灰色高领毛衣和外罩的黑色长大衣，银灰色的头发与深邃眼眶强调着俄裔的特征。男人的面容与慈光寺见遥至少有六分相似，所以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似乎不愿再谈论无关紧要的事，他很快就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一段空灵而略带哀伤的女声流淌出来，旋律中蕴含着脆弱与力量奇异的交织，是他为慈光寺见遥挑选的曲子，Birdy的《Not About Angels》。
“那你就没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什科夫深深地看着女儿，他这个女儿向来安静乖巧，仿佛高塔上的长发公主，本身就堪称一件无上美丽的非凡杰作。但现在她的眼神里，却透露着压抑怒意的倔强。
只有了解慈光寺见遥的人才会明白她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有多罕见，她几乎从未与父母生过气，看似懵懂实则近乎神性的包容通透，她清楚所有身边人对自己的爱，所以就算方式有些偏激，不被理解，她也从未怨过父亲。但这一次，她却生气了。
她气的是为什么就算到了母亲的这种时候，他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一切、所有那些她懂的或不懂的，好好地陪在她身边。
“我考虑了你的想法——”
男人下意识将手伸进风衣的兜里，却掏了个空，大概是想要掏一支烟的动作，但他却忘记烟盒早被自己丢了出去。不动声色的掩饰这一动作，俄罗斯男性的声音仿佛带着沙哑铁血的寒霜，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所以我才会过来，为了让你继续前进。”
慈光寺见遥一时感觉有些失去了力气，那种无力不知道到底来源于他说的其实没错，还是这个不管如何都是她生身父亲的男人果然一直都没变。于是慈光寺见遥紧绷住自己的肩膀，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瑰紫色的眼眸中所蓄满的是迎接挑战的坚定。
她的确需要新的编舞，而且很赶时间，而据这个男人在跟教练组的联络中所说，他这里有一套现成的、且为她量身定做的编排。如果她拒绝接受，最次就是换回上赛季的《春》炒冷饭，而她过来就是已经打定主意，用一套新SP迎接后半赛季的大赛。
接下来训练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默契中进行，他依旧是最严苛的艺术家，对每一个弧线的精度、每一次旋转的情绪层次都要求到极致。身体里仿佛仍住着那个为爱痴狂的诗人，每一个延伸都饱含故事。
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小时候。
只是她的身边……再没有了母亲。
第二天慈光寺见遥甚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套新节目不再有人为她操持考斯滕的事。只不过意外的是，那个男人也告诉她不必担心这种事，他联络好了俄罗斯的设计师，但想想这种事对他来说的确并不难，毕竟他在俄罗斯的文艺圈称得上相当有人望，那位设计师据说还为母亲设计了婚纱。
“编舞还顺利吗?”
亮橘发的男生回来后先顺手把包挂起来，然后脱下外套，他的脖颈还存有着汗湿感。他今天回来的比慈光寺见遥还要晚，明明还没出新年假期，但两个人就已经都提前开始了紧张的训练。慈光寺见遥是因为在赛季中途编排新节目，金城枫则趁米哈伊尔还留在日本的这段时间调整些他转项后的技术遗留问题。
“嗯，挺顺利的。”
换完衣服后，他过来搂住少女的腰肢，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互相帮忙按摩一下因过度训练而酸痛不堪的肩膀和脚踝。或许就和慈光寺夕子说的一样，他们是两只早熟的小猫咪……要一起继续好好努力。
慈光寺见遥的情绪反而比全日前要稳定，就像在结束后一切都不得不落入平静，但金城枫却知道，她偶尔还是会盯着屋子的某个地方怔怔出神。但不管怎么样，慈光寺见遥的编舞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前天店铺已经营业，股市开盘，商场人头攒动，大街上新年新气象。于是他们两个人也约好了，有时间要放松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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