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真的太长了。
长到她记忆里那个会因为积木拼不上而求助的五岁幼童，现在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她的小惠成了一个在没有母亲陪伴下长大的少年，他过得还好吗，他还会记得她吗？
还有甚尔……他这十年又是怎么过的，他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又或者，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垂下眼眸，视线有些发颤地落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那枚婚戒上。铂金戒圈依然光洁如新，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对于她来说，男人指腹残留在戒圈上的余温似乎都还没散去。可对于甚尔来说，这枚戒指他可能已经戴了整整十年，又或许……早就因为遇到了新的人，而将它永远地摘下，锁进了积灰的抽屉里。
十年太长了。长到足够让一个男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长到惠可能早就习惯了另一位新母亲的照顾。如果她这个失踪了十年的人，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可能是一场打碎他们现有平静的灾难。
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近乡情怯的犹豫。
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拿手机查一下现状。
空的。
柔软的居家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甚至连一张能证明身份的证件都没有。
她现在就像一个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的幽灵。凛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无法直接面对那个家，她需要找一个人来确认现状。
凛走进街角一家装潢高档的咖啡厅，由于是工作日上午，店里并没有什么顾客。她径直来到吧台前。哪怕她此刻穿着一身居家服，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依然让店员下意识地态度恭敬。
“抱歉，我的手机遇到了点意外。”凛看着前台的店员，“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只打一个简短的电话，之后会有答谢。”
或许是眼前的女人姿态实在太过优雅从容，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坏人，又或者是她说话时的口吻太让人信服，店员鬼使神差地解锁了自己的智能手机，递给了她。
凛接过手机。经过十年的迭代，手机褪去了曾经的实体按键，变成了完全依靠触控的全面屏。她微微蹙眉，盯着陌生的界面，指尖试探性地滑动了一下，却不小心划到了新闻小组件。
屏幕上恰好是一条关于神崎集团的股市快讯。
凛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定格了一瞬，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半寸。
她闲聊般开口道：“抱歉，不小心滑到了你的新闻页面。现在大环境的经济形势看起来一般，不过神崎集团的股价倒是势头还不错？”
“您也关注股市吗？”年轻的店员正在擦拭吧台，听到这话，语气轻快地搭了腔，“我手里还持有他们的股票呢！这几年在夏油社长的带领下，神崎集团的业绩简直是蒸蒸日上。”
夏油社长。
这个稀有的姓氏指的是谁，几乎没有第二个人选。毕竟夏油杰的父亲只是一位性格温和的职员，绝对没有手腕在动荡之中接下神崎集团。
那个十年前虽然早熟但尚且稚嫩的DK，如今已经成了集团的掌舵人吗？
果然她当年没有看错，他那个少年确实有着难得的心性和领导能力。他能年纪轻轻就接手集团，想来这么些年也过得并不容易。
但是……十年太长了，权力足以改变一个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曾经的集团创始人突然死而复生，现在的掌权者会怎么想？谁能保证他不会觉得她是个威胁？
比起拱手让出权力，暗地里解决掉麻烦，或许更是符合大局的选择。
她不能冒这个险直接联系夏油杰。
凛手指微动，在新闻搜索栏里搜索了“神崎集团高桥”。很快，页面显示，高桥如今仍在集团工作，是集团的董事会秘书。
她凭着记忆拨通了高桥的私人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您好，哪位？”听筒里传来高桥沉稳了许多的声音。
“高桥，是我。”凛回道。
电话那传来一阵玻璃摔碎的脆响。
“……你是谁？这种恶劣的伪装并不好玩。如果你是企图用变声器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来试探神崎集团，我劝你最好马上收手，集团法务部有能力让你立刻破产。”
凛并不意外他的防备。十年的时间，科技发展飞速，声音伪装技术足以让人真假难辨。
“高桥，十年前我失踪的那天早上，我让你去帮我联系秋叶原的一家中古玩具店，预订一套给小惠的积木。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怪人，坚持只收现金，不接受刷卡，你当时还跟我抱怨，这年头谁还会拎着几十万的现金去做交易。”
“这件事，除了你我，无论是夏油还是甚尔都绝不知情。如果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伪装的，那你可以直接挂断。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是，这个世界确实是有超能力的，不是吗？”
电话那头陷入寂静。
几秒钟后。
“社、社长？！”高桥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不可能……您、真的是您？！”
“高桥，冷静一点，听我说，我现在在新宿，遇到了一点状况。”凛吩咐道，“这件事绝对保密。带点现金和一件外套过来接我，这边的地址我稍后让店员发给你。”
电话那头，高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是……我明白了，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高桥迅速蹲下身快速清理掉地上的玻璃碎片。
“怎么了，高桥？”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恰好路过秘书处办公位的夏油杰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高桥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一地的碎玻璃。
高桥维持着镇定：“非常抱歉，夏油社长。家里突然出了点非常紧急的状况，我可能需要请半天假。”
“这样啊。”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点了点头，“去吧，既然是急事，路上小心。”
“多谢社长。”高桥匆匆鞠了一躬，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了电梯。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逐渐下行的电梯数字，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
二十分钟后，新宿街角的咖啡厅。
高桥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当他看到坐在吧台前那个穿着单薄居家服的银发女人时，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社长……真的是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十年……”
“说来话长。对我而言，这十年的跨度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凛接过高桥递来的现金信封，“先把现在的情况简短地告诉我。我刚才看了眼新闻，夏油现在是集团社长？”
“是的。”高桥低声汇报道，“当年您突然失踪，集团内部险些分崩离析。是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夏油社长出面稳住了大局，夏油社长懂咒术也懂经营，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集团的业绩一直在稳步上升，内部那些想要趁乱夺权的人也都被压了下去……”
高桥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咖啡厅的门却突然被猛地推开。
伴随着急促的风铃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大步跨了进来。
他错愕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后，瞬间猜出了是怎么被尾随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凛的身前：“夏油社长，您……”
“非常抱歉，社长……”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凛道，“是我大意了。”
十年的光阴，已经彻底洗去了当年那个少年身上的所有青涩。眼前的男人肩宽腿长，身形挺拔。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散开两颗，透着一丝冷硬的性感。一头黑发比当年更长一些，在脑后扎起了一个半丸子头，垂落在眉骨前的那缕额发，为他深邃成熟的五官平添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是十年后的夏油杰。
第161章 穿越十年后·鳏夫if②
夏油杰当然不会轻易全然相信高桥的说辞。
高桥是神崎集团的元老，是当年凛最得力的心腹。这十年来，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今天却慌乱到连水杯都砸了。这种罕见的失态，有可能是家事，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的……
比如，其他几个财阀在暗中挖角？还是集团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不管怎么说，有疑点就不能放过。夏油杰指尖微动，一只隐匿的咒灵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悄然跟上了高桥的脚步。
他虽然无法像某些术师那样与乌鸦实时共享视觉，但他给这只咒灵下达了指令，一旦高桥接触了任何可疑人物，就立刻返回汇报。
仅仅二十分钟后。
原本被派出去的咒灵，竟以一种急躁的姿态，顺着窗户缝隙挤了回来，径直扑向了夏油杰。
夏油杰微微蹙眉，伸出手接住它。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高桥果然不是去处理什么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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