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甚尔反常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客房，他穿着她亲自挑选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那道横亘在嘴角的疤痕不仅丝毫没有破坏他的帅气，反而平添了几分野兽般的凶悍与性感，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幽暗森林里锁定了猎物。
气氛是恰到好处的安静。凛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水，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怎么还没睡？”她背对着他，随口问道，声音里带着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快去睡吧。”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像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无声无息地朝她走去。
直到那个高大结实的阴影从背后覆上来，将她完全笼罩，凛才停下倒水的动作，迟疑地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散发出来的热气，逼得她无处可退。
甚尔垂着眼睫，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脸上，从那双总是透着理智的红瞳，一路滑到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莫名地让人安心，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口干舌燥。
“神崎。”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又缓慢地摩挲过她眼尾的肌肤。粗糙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结出的薄茧，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凛一时没有躲，她仰起头，眼底漫上一层恍惚。
在这个深夜，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几乎要让她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分不清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一瞬间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指尖灼人的温度和粗重的呼吸。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痴缠又哀恸，像是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苦雨。
这种毫无防备的默许，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他扯起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既然她有意……
他俯下身，阴影彻底将她笼罩。他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试探性地去寻那两片柔软的唇。
第170章 穿原著if③
两人唇齿间的距离只剩毫厘，呼吸像两股无声交缠的暗流。
就在他即将触碰上那份温软的刹那——
“轰——”
窗外陡然劈落一道惨白的闪电，利刃般撕裂了静谧的夜色，也照亮了这客厅的一角。
凛仿佛被那道惊雷猛地劈中，眼底的恍惚消失不见，理智轰然回笼。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向后退了一大步。
“砰。”
后腰撞在中岛台的边缘，玻璃杯剧烈晃动，大半杯温水泼洒出来，顺着她冰凉的手背蜿蜒滴落。
甚尔蓦地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窗外的惊雷这才迟迟地碾过天际，轰隆隆地滚向远方。
甚尔慢慢直起身来。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弱温度，一点点地冷却了下去，重新结成了坚冰。
被拒绝了。
非常彻底的拒绝。
如同被当头浇下一盆夹着碎冰的冷水。
“怎么？”甚尔收回手，随手抄进裤兜里，扯起一侧的嘴角，“每天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现在在装什么。”
凛靠在中岛台上，手指紧紧扣着大理石台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所有尖刺的男人，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这是她的甚尔，却又绝不是她的甚尔。
她刚才差一点，就顺从了本能，自欺欺人地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了那个会在雷雨天抱着她入眠的丈夫。
这对眼前的他来说，何其不公。她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一个寄托哀思的替身。那不仅是对自己婚姻的背叛，更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侮辱。
做人最要紧是姿态好看。哪怕心里已经碎成了一片废墟，面上的体面也绝不能丢。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
甚尔愣了一下。
“我雇佣你，对你好，不是看上了你，也不是想拿你消遣。”
凛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有爱的人。虽然他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不在这里了。刚才，是我失态了。”
窗外的雨下骤然变得滂沱，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醒、克制、无懈可击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她根本没有看上他。
她心里藏着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而这一个月来，她对他无微不至的好意……都不过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在借着他去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
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他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那些让他以为自己被偏爱的表现，都是幻觉吗？她对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真不愧是擅长笼络人心的社长啊。
“……操。”
甚尔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种犹如小时候被关在禅院家地下室里无人问津的难堪，混杂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嫉妒，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神经。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像一只重新缩回阴暗角落、死死竖起全部尖刺的刺猬。
“早说啊，老板。陪有钱人打发寂寞可是另外的价钱，记得给我加精神补贴。”
-
那场雷雨夜之后，公寓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硬邦邦的。
甚尔彻底退回了安全范围。早上在餐桌上面对面的短暂交汇，变成了一句公事公办的“社长早”。甚至连走在她身侧时的距离，都冷酷地保持在两步之外。
那些曾经偶尔流露出的些许暖意，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雇佣关系。
凛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能沉默。
她心里甚至罕见地生出一种自我厌弃，嫌弃自己既无法斩断过去，又没能干脆利落地处理好这段荒诞的关系。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和这个世界的甚尔发生什么感情纠葛，那是对她的甚尔的背叛。
可本能又让她贪恋……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确保他平安无事。
听着他在公寓里偶尔弄出的细微声响，她在异时空里漂泊无依的心，才能勉强找到一丝锚点。
她是自私的。她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放手。
真是饮鸩止渴啊，她想。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下午，桥田突然打来了电话。
“凛酱。”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啪啪作响，“您之前让我暗中监察甚尔先生的资金流向，我这边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凛转动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说。”
“他在黑市的地下悬赏榜上，发布了一个任务。虽然他做得比较隐秘，中间绕了几个账户，但还是太业余了，被我追踪到了。”
凛微微蹙眉。
她知道甚尔虽然签了她的保镖合同，但偶尔也会接一些来钱快的悬赏赚外快，她并未干涉，也没有权力干涉。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一纸苍白脆弱的保镖雇佣合同。
可是，发布悬赏？
他这样一个对世间万物都毫不在意、物质欲望也很低的人，会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需要去黑市花钱悬赏？
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凭她的财力，直接开口和她说不就好了？
不过……她垂下眼睫，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以他们现在这种泾渭分明的关系，以他的自尊心……他绝不会开口向她讨半个人情。
“他想要什么东西？”凛问道。
“不是买东西。”桥田倒吸了一口凉气，艰涩地开口：“凛酱……他在悬赏一个人的命。”
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人混迹灰色地带的危险分子，但当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毫无遮掩地摆在眼前时，对他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来说，依旧有强烈的心理冲击。
“……谁？”
“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国中女生。”桥田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语气越发疑惑，“悬赏要求是在特定时间内抹杀目标……有点奇怪啊凛酱，不瞒你说，我最近也了解了一下黑市的行情，杀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
是啊，太奇怪了。
为什么要杀一个女中学生暂且不谈……她太了解甚尔的武力，就算是一整支御三家的咒术师精英小队，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手起刀落的功夫。
他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自掏腰包去找别人代劳？
甚尔虽然逢赌必输，但也不至于这样当散财童子。
天内理子。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但能让甚尔非要用悬赏来借刀杀人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牵扯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他这样步步为营地布局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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