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多太多疑惑了。
黝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那满肚子困惑的模样，让嬴政愣怔一秒，心头泛疼。
“你想知道？”
他理解幼崽的心绪。
但……
往昔之事皆藏他心，他的煎熬只多不少。
“想知道。”幼崽多了一丝忐忑。
面前沉默一瞬，极轻叹了一声，答应，
“只一点。”
“再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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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薛宣传》记载，“丞相、御史府也。”
第73章 一场巨大的开心消消乐
“这是你阿母叮嘱的。”嬴政道。
不只是临终前，其实她尚在人间便多次提过“让嬴岳健康长大。有关她的，只字不提。”
爱子无疑是爱的。
可她的爱中又裹狭着难以言说的心绪。
他读不懂，但她做的一切他都支持。
毫无保留的支持。
幼崽：“不只是临终前？”
难怪奶娘也是说等他长大便告知真相，怕是和阿父一样都被阿母提前安排好了吧。
可，当时阿父并未行嘉礼，秦宫上下唯有夫人一人。阿母她……又有何忧？
“嗯。”
嬴政答，陷入回忆。
再有是刚入宫那时，有专门画师为他们作画。阿喻看起来很喜欢，可私下总会销了画像。
[嬴政问：阿喻，这画像你不喜欢？］
[我喜欢，但……］
[嬴政明白了，好，那就依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便好。
[嗯。］
听了这话的幼崽乌眸了然。难怪宫里找不到阿母一张画像，emmm 不喜画像也能理解——和不喜欢照相一个道理。
“那阿父……阿母全名叫什么呢？”问这总该行了吧。
等知道姓名，哪天他再出宫去便可以在民间暗中打探。没准儿就什么都晓得了。
幼崽乌溜溜的眸子盯着他，静等答案。
嬴政侧身在塌，墨发凌乱散落，凤眼轻眯，一时之间更显他周身沉色。他沉默了许久，这让殷切期待的嬴岳内心察觉到一丝不对。
【不会吧，难道阿父不知道阿母姓名？】
【啊？】
【啊？】
面前越沉默，幼崽的疑惑就愈重一分，【不会吧不会吧……难道阿父阿母不是两情相悦，纯纯是虐恋情深？】
【O，M，G】
“阿父，你和阿母是正经渠道认识的？”嬴岳蚌埠住了。
被强带回宫中、总销毁画像，这些说辞怎么听怎么觉得矛盾。
再联系阿父先前提到和阿母是偶然相识，以及奶娘说的是阿母先要了阿父的身子，自己问是不是一见钟情阿父又故意挑开话题……很难不有这种疑惑。
嬴政：“？？”
【不会真被猜中了吧，破案了，难怪当时问是不是一见钟情阿父要扯写字。敢情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强制爱啊！！】
【我勒个豆。】
【既然是强制爱，那阿母是不是对我又爱又恨，所以才不想让我……】
嬴政当场给这个崽子来个敲头杀，阻止心声继续。
这脑洞怎那么大？
“寡人与你阿母一见钟情。”“她叫喻清。”
沉声夹着一丝燥意，像气得不轻。
幼崽所有的疑惑瞬间消弭，小声咀嚼这个名字：“喻……清～”
清，澄澈干净。
很好听。
【原来我阿母叫喻清。】
“阿父～”幼崽仰着小脸，星星眼看他，还想再问。
可嬴政不吃这套，立时伸掌将小脑袋按回，淡声：“到此为止。”
【好无情的四个字。】
不过收获已经很大了，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幼崽小手将被褥向上拉了拉，小声嘀咕：“好嘛。”
嬴政起身吹灭最近一盏烛火，四周骤然灰下些许。
……
早朝时辰，嬴政轻手轻脚生怕扰了孩子甜梦，本以为身后依旧酣睡，谁料戴上组玉佩后随意一瞥，便见塌上一双浅浅睁开的乌眸。
这个时辰的小孩，眼睛全然没那么水灵，有的只是睡眼惺忪。
他像只小海豹一样侧趴着，揉揉眼，貌似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
“阿父……”幼崽直起身：“孩儿可以去看么？”
既然已经查清蠹虫是谁，那不出意外，该清算了。这么好的吃瓜机会，怎能放过？
“呼～”
幼崽话才说完，就大大打了个哈欠。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需的睡眠时间远超成人。往常他偷看上朝都是半路才去，这次是还没开始就醒了。时间早的不止一星半点，别提多困。
况且昨天还在宫外折腾一整天，现在腿都是酸酸的…。
“睡觉。”
嬴政毫没犹豫地答。
这事成不了。
哈欠连连，睡眼惺忪。幼崽顺路下坡也不勉强，握紧小拳头给他打call：“那阿父加油，孩儿等你好消息！”声音含糊的咕哝，软糯可爱。
【去不了，但精神支持必须滴。】
嬴政轻轻应了一声，又叮嘱他再休憩一会，转身离去。
殿门大开，透着微光，打在早就等在殿外的赵高左颊上，显出一层阴翳。他脊背微躬，两掌捧着羹汤递来，“大王请用。”
嬴政看向那层阴翳，心中嗤笑。
“拿走。”
声音淡然，却凛着几不可察的寒。
连步履，也是毫不停留。
赵高望着那道如山背影，罕见地愣怔住。
旋即将东西给不远处侍医端走，他快步流星跟上，可不知怎的，今日的大王步伐格外快。
快得有些让他跟不上……
嬴政自从得知被人背叛，那是见赵高一眼便觉得烦。
修长身影一停，如山如云，凛然不可追。
“留在此处。”
他只留下一句话，抬步离开。
赵高愣在原地，忽觉得大王离自己更远。
属实谲异。
他垂眸，骨里不自觉战栗一下。
他直觉一向很准，就像长公子不喜欢自己一样，他心中又多了一团厚重的迷雾笼罩。
而这次，
重的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大王……为何要忽然疏远他？
。
章台宫。
昌平君：“大王，甘上卿中毒一事臣已查清，请大王过目！”
已查清？？
群臣瞬间被点醒穴位，来了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呈上的“罪证”。
紧接着观察大王的神色变化。
早朝的大王并未戴平天冠，而是通天冠，没有旒珠做挡，虽离得远，可那神情是一览无余呀。
看。
再看。
视线紧紧追随高座手中动作，有视力极佳的不少臣子猛然看到大王指节都攥紧了。
看来罪证大有内容。
“岂有此理！”
突然，威声响彻整个大殿。
司仪侍中离得最近，忙躬身垂首，再不敢抬眼。
秦王雷霆之怒不同凡响，群臣自知事情不妙，微微垂眸。
嬴政目光扫视阶下群臣，他们一个个端坐在席位上，乍一看都是清一色的“忠直之辈”，可有的背地却暗通下吏违反律令。
好得很，都好得很。
“嬴腾，嬴宽何在？”
听到这个大点名，殿内落针可闻。
是他们做的？！
李斯：“……”
竟是宗室之人。
隗状眉头一皱。
——此事还是少参与为妙。
寂静之中，王绾抬眸，声线铿锵：“禀大王，左庶长嬴腾和嬴宽称病告假。”
秦的假期相对通融。妻子结婚，会有婚嫁，生病也能告假。不过所请之假不得超过三月，否则会予以更换。早不告假晚不告假，偏此时告假。
嬴政厉声：“蒙武何在？”
位于右席的蒙武挺直腰杆，“臣在。”
“去把人请来。”
声线落到“请”字，尤为加重。蒙武面容肃穆，立即起身。
约莫一个时辰后，蒙武顺利将人请进了宫。
嬴政怒目冷笑。
想杀人。
文武百官上看看，下看看，瞠目结舌。
有好戏了。
。
嬴腾千想万想没想到称病告假还能得这般遭难。姬丹城外遇刺一事是他所做，可他也只是想让燕国压力压力嬴政，让他别再查实田令一事，谁知燕国不仅没发难，还只是送来个文书。草草写着姬丹遇刺，然后就没了。
就没了！
这样的结局属实没料到，再有，他似有若无能感觉到最近府邸四周多了许多人来盯梢。譬如说卖菜的老妪，很多都是生面孔……
嬴腾越坐越不安稳，隐隐怕所作所为被人查出。
忍了许多时日，昨晚实在没忍住便去了趟咸阳宫打探一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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