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见识到他的权威。
四月天，雾气弥漫，雪粒飘落，河流冻结。
咸阳竟然回冬了！
嬴岳仰起稚嫩小脸，静静立在飞雪中，鹅雪飞扬，慢慢将天地染成素白，美得让人屏息，可望久了，那一片片雪花悄然落在他卷翘的睫上，融开，便有一股真实的冷意。
他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几片落雪，看着他们在掌心化作水痕。
水又定住了身子，呼出的气也是白茫茫一团。常海为小小身影撑起了伞，本欲开口让他快些回去，话到嘴边，却被他一声低喃抢了先：
“果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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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月，寒冻，有死者。
彗星见西方，又见北方——皆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
第82章 秦王早有准备（配合下章一同食用更好！）
宫外下了好大的雪粒，起初黔首以为很快会停，谁曾想，那雪一直下，不过几息，满地雪白。
四月飘大雪，这是极其罕见的。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春耕，有的已先行一步播上了种子，这雪一落整个田地的种子怕是都要被冻坏了。
一旦绝收，没钱没粮，这是让人去死啊！
所以这下的哪里是雪啊，分明是血！黔首们的心血！
一想到倒春寒让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许多人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在屋里哭，站在门外哭，在雪地里长跪不起只为祈祷……总之，宫外哀嚎一片。
李斯独坐宫外僻静宅邸中，也被院外渐起的喧嚷打断思绪。
他搁下毛笔，抬眼望向窗外，竟见飞雪凌空落向他放满书脊的架子，虽未浸透，但地上早已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起身，眉目锁紧。
“竟然下雪了……”
“是啊，谁能想到竟在此时降雪！”张苍韩非二人步履匆匆踏入室内，发丝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张苍将窗户关上，韩非径直走向李斯，语气微凝：“斯，外面已是遍地哭嚎。若这雪再不停歇，今年的春耕……”
他虽对秦难言归属，却深知无论韩秦，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庶民总是无辜的。他们没什么技巧傍身，全赖一亩三分田过日子，如今连这最后的指望也要被大雪埋没。
可悲……可叹……
咸阳大雪，也不知故都如何？
李斯何尝不明白其中利害，当即唤来仆从：“备车，即刻入宫！”
仆从领命疾步而出，李斯赶忙换一身厚衣。
飞雪飘地，覆得天地一片刺目的白。
这一年，是秦王政十年四月。
虽然时间不甚对，但那句“四月，寒冻”，终究是以最凛然的方式，应验了。
……
“这各地都准备春种了，突然下雪，黔首怕是不好过了……”
“是啊，你说说这四月天怎么就突然下雪了呢？”
“这该如何是好啊……”
大王还没来，章台宫侧殿私语不绝，毕竟天气突然直接回冬，谁都没想到。
更糟糕的是，竟然有慧星掉落，尤记得上一次天有异象，还是三年前。那时长公子才出生，夏太后和蒙骜将军接连逝世……
彗星破空乃扫把星临世，这次又有什么不详发生？
今日本是休沐日，众臣本在家中坐，忽被请宫来。
不是正式上朝，大家的衣着也就没那么讲究。通扫一眼大殿，人人穿着厚衣，席地而坐，四周都是火墙，暖得人解开外裘、捻松衣领。
“大王到！”尖细声音蓦然传来。所有朝臣肩膀下意识绷紧，迅速整理衣冠，齐刷刷拱手作礼。
殿门轰然打开，有臣子悄悄抬眼，竟见大王把长公子抱来了。
那真是极漂亮的一张脸，虽裹着一身华贵的冬衣，可不知怎的，注意力全在他脸上——
乌黑的头发，又圆又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小巧的鼻头微红，两颊还有些婴儿肥。
似察觉到暗中投来的目光，粉嫩人儿忽然转头盯了过来，两个酒窝就这样若隐若现。
若不是这里太多人，真有臣子想出声夸上一夸：香香软软！
幼崽被安稳放到离秦王最近的一个席位。
“免礼。”嬴政于首席落座，目光扫向两侧群臣：“诸卿对这场大雪有何见解？”
“回大王，春寒每年都有，实不足为奇。”有臣这般见解道。
立即有人高声反驳：“可往年的倒春寒可曾下过这般大雪？”
“兴许一夜就停了呢？”
“若不是该当如何——？？”
两个臣子你一言我一语真把这当成辩论场了。
【好家伙，雪都快埋过脚趾了，还在这搞辩论赛呢？】
【问你见解，是问有用的！！】
【现在难道不该赶紧想想怎么帮老百姓铲雪？怎么救人？赋税减多少合适？再看看粮仓够不够人吃吗……】
【这是揍嘛呢？】
【真不会来事儿！！】幼崽属实没看懂，心里直摇头。
蒙武刮目相看，觉得心声说得甚在理。
大王之意其实是解决事，而不是辩论事儿。
嬴政眉峰压了压，李斯拱手准备发言，却没想到被另一道声音猝然打断。
“大王，候星气求见——”
李斯转头看向殿外。有臣稀罕不已，心说：他竟也来了！
【候星气？这是什么？】
【也是官吗？】
很快嬴岳便得到答案，候星气不是一个人名，真是如假包换的官职。
在系统上恶补一下，正所谓“文者，象也”，历代的国君根据天象变化占卜人世吉凶、巩固统治抑或者追溯休咎反思人世善恶。秦也一样。
历任秦王皆对天象修习和观测颇为支持，而候星气来自灵台，受太史令管辖，便是个观测天象而推断人事吉凶的官职。
说人话就是，天气预报者兼君王仁德检测器。
嬴岳收敛思绪，便见一个与诸臣打扮颇为不一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须到胸前，飞羽眉，身长七尺有六，甚至比这还要高上些许。
【这人怎么有股老神棍气质？】
蒙武静了半天，听到这句心声瞳孔地震，险些没绷住表情。
老神棍？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候星气和太卜整日捯饬那些看不懂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是淡淡的仙气。
可到了长公子这，
嗯……见解独到。
“卿有何事要禀奏？”嬴政睥睨着来人。
候星气拱手：“禀大王，臣夜观星象，恐怕寒冻将一月不休。”
【夜观星象，好熟悉的开场白！】
蒙武微顿一下，神色旋即凝重。
他曾冬日领过兵，不同于春夏秋，这极其考验一个军队的耐力。
地理屏障，补给，特殊战术等等皆要考虑。更何况，这还是一个防御方的优势季，若秦军猛攻猛打，那敌军亦可借助严寒坚守，可以说万分艰苦。
文臣们亦神情肃然。
四月是万春发芽之际，也是春耕佳节。
若是霜冻，不仅影响粮食，怕是要千家万家都要受苦受难，这绝对是个大考验！
“大王，臣觉得需得早做打算。”王绾最先开口，候星气说的话他深信不疑。更何况，太卜也言不详之兆降世。
眼下四月飘了飞雪，已然应验灾难。
不得不防！！
“臣附议！”一人起，则群臣附和，声音合着声音，响彻整个殿宇。
【淡定淡定，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蒙武暗暗掠过正无聊玩着手指的长公子一眼，又飞快移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么说……
大王早有准备？？？
若真如此，这是社稷之福啊！！
蒙武强压心潮，屏息凝神地望向御座，静候大王喻令。半晌，终于等来——
“昌平君、李斯、顿弱、王绾、蒙武、王贲听令。”嬴政目光坚毅，声音铿锵。
“臣在。”六人异口同声。
【哦豁，帅！】
嬴岳小手指无声敲了敲：【一二三……六个人。】
【那就叫他们赈灾F6吧】
嬴政听着幼崽的心声，心中轻嗤。
什么F6……这称呼真难听。
可另一个能听到心声的蒙武却不这么认为，F6F6，数量对的上，还一点也不拗口，有何不好？
他觉得这称呼相当不错。
甚至有点喜欢。
嬴政清了清嗓，道：“天降异象，恐有灾殃。擢昌平君熊启为相国，协领诸卿，总领各部行赈灾事宜。”
“即日起——开各地粮仓，广设庇护之所，安置流民，平抑柴炭价格。”话音一顿，转而字字如剑：“
凡有哄抬物价者，富商囤积居奇者……斩！”
“此外，今岁赋税暂时减免，诸卿要详细查报流民数量，不得有误。寡人亦将以身作则节简用度，与民共度时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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