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毫不犹豫道：“自是归国。”
听闻这句话，李斯的心小小的死了一下，但这个答案又何尝不是他所预料过的呢。
这段时日怎么说呢……到底是偷来的日子，将要结束了…。
便只能同门变成对手吗？
张苍对这个答案一点不意外。
韩非将指尖黑子轻轻放回石盒，声音清脆。
抬眼看向对座之人，目光温和却也坚定：“苍，你不必想着随我回韩。”
“我知道你的理想与抱负，留在秦国或许才是你施展抱负的天地，既为师兄，又怎能桎梏住你的人生和前程？”
“师兄……”张苍喉头微动，不敢置信。
“我说的是真心话。”韩非道：“你要问问自己的本心，如今三川皆已归秦土，很多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张苍垂眸看着棋盘上的白子，全然没了下棋的兴致，很不是滋味。
是啊，眼前人依旧是从前人，可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天下。
“斯，你的呢？”韩非转移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我家那个逆子要来咸阳！”
提起李由李斯就头疼，那个皮猴子，也不知在上蔡学乖没。
来了咸阳可得好好看住他。
“这么说家里要多了烟火气了。”张苍莞尔。
李斯摇头，粗略模仿一下小孩的模样：“那可不叫烟火气，那叫鸡飞狗跳！！”
李由那小子专有技就是掏鸟蛋，小小的身子不管多高的树都能爬上去，简直是属猴的。记得有一次，他和妻子迟迟寻不见人，都快要急哭了，结果树上忽然传来他慵懒的声音。原是这家伙在树上看着鸟窝一直等鸟回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理由……当晚他就和妻子联合双打，给他来了一场深刻的童年回忆。
“有趣有趣。”张苍哈哈笑两声。
当晚，咸阳宫。
韩非又去见了秦王，两人起初相谈甚欢，秦王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夸赞他，寒冻之时抛弃了成见，亲自去帮助秦国的百姓。
而韩非则说，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只是想到了韩国的子民，我希望在我帮助秦国的同时，也有人能帮助韩国。听说，秦国今岁已经同魏国和赵国皆有开战，而韩国却没有什么动作，韩国是诚心成意与秦国交好的。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秦王听到后半句，眼底掠过似笑非笑的意味，“是吗？”
“可在寡人看来，并非如此。”话时，他缓缓踱步至韩非身前，颀长的身子足比韩非高上小半个头，“据寡人所知，当初秦军兵临新郑城外之时，韩国曾密遣四名使者，”
凛音刻意停顿，注视着韩非骤然绷紧的肩线：“你猜……韩安是要做什么？”
“是要商量合纵，”嬴政自问自答，每个字都带着寒：“卿所言和那韩安所做之事，牛头不对马尾，相去甚远。你说——寡人应该信谁的？”
韩非面色霎白如纸，默默攥紧指节。
嬴政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却不再紧逼，只负手转身，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桩寻常小事：“不如和寡人打个赌…且看最后，你的韩王是选你这个执意护主的忠臣，还是那四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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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快要长大喽[哈哈大笑]
第91章 蘸豆，蘸豆！今日来老陕
兴乐宫。
光斜漫进殿内，为嬴岳的脸上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只见他低头扯了扯身上繁复的衣袍，小嘴微微嘟起：“奶娘，真的要如此穿吗？”
“感觉好重呀…。”
除了典礼祭祀，他从来都是轻装上阵，如今得了这什么“位同王太子”的食邑封赏，莫非以后都如此穿啦？
实在麻烦。举手投足都得小心翼翼，活像个精致的小花瓶，连跑跳都要瞻前顾后。
“是啊。咱们先试一回，若公子不喜，往后怎么简便怎么来。”奶娘柔声哄着手上却不停，仔细为他理平衣襟，系好组玉佩，最后是精致的小金冠。
孩子的头发尚短，只扎了个小啾啾束于冠中，这红缨也要比寻常的冠要固定的紧一些，若不，依他蹦蹦跳跳的活泼性子，跑跳不了两步便要歪斜。
“大王到——”
宫人禀报声传来，殿内众人动作齐皆一滞。
“阿父～”
空气静了一瞬，立马扬起一阵小风，小家伙猫儿似的跑去，腰间的玉佩跟着叮当叮当，自成雀跃旋律。
这宫中，如此跳脱的也唯有他了。
“阿父阿父，”幼崽仰起小脸，目光亮亮：“孩儿这般打扮，可算得上英俊潇洒？”
“潇洒？”嬴政垂眸，目光落到那已歪斜的组玉佩，唇角微微一扬：“寡人看，是傻——”
嬴岳乌眸瞬间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好哇，阿父！”他气急跺脚：“你竟然打趣孩儿傻！”
可话头一转，变脸最快的也是他。他小手抱胸，抬起小脸，傲娇道：“傻人怎么啦？傻人也有傻福呢！”
机灵鬼。
嬴政低头给小孩摆正挂饰，“走吧，寡人送你。”
【哇哦，】
幼崽兴奋极了，回头看一眼常海，见他已经抱好书，拽着阿父的袖子就准备跑。
“还有羊奶！”奶娘拦人。
“长高高！”幼崽一听，立马转身乖乖喝完羊奶，半晌，他满足地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圈白白的奶渍，轻轻打了个小嗝：“好好喝！阿父，我们走吧。”
嬴政瞧着有些头痛。
这吃东西像个小狼扑食一样，哪有点公子仪态？
还有这爱跑跑跳跳的毛病，真是好了屁股就忘了疼。
到得学堂，诸位师兄们未见其人，先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当当当”的玉佩声，众学子回眸一看，嚯！是小长公子！
师兄们立刻围了上来，将幼崽圈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关切打量。前一阵的事儿他们可都听说了，只是当时没法进宫探望，连向老师打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今儿个可算见着真人了。
“快让师兄瞧瞧。”苏玉航轻轻捏捏他的小胳膊。
呼。
还好没有少胳膊少腿。
“有没有伤到哪？”另一个左看又看。
没有没有。呼，还好没有。
五官脸蛋有没有伤呢？也没有！这面色水润透亮，鼻子小巧，嘴唇也是红润的，还是一样的可爱！
小家伙被围在中间也不怯场，笑嘻嘻地转圈，“都在呢都在呢！小师弟好着呢！”
远处，嬴政看着这幕冷峻的脸现出一丝柔和，薛岑余光瞟见，活像见鬼，整理好表情轻声问：“大王，不一会是新任御史的算学课，可要去看看？”
“不用。”
薛岑：“……”
“下学后，让张苍来见寡人。”落下一句冰冷话音，嬴政淡然离去。
徒留薛岑一脸懵逼。
今日下朝早，他还以为大王高低要听上一会，没想到只是为了送长公子上学，然后再请张苍……？
这个阳武人，有何妙处？
薛岑摸不着头脑，暗叹一句君心难测，从容跟上。
下学后。
张苍和常海聊了一阵悄悄话便去见了秦王，去时他想了许久，可一路还是满肚疑水。
他准备了许多话，比如说大王为何要封他为御史？亦或者自己归根结底是韩国阳武人，尽管现在三川已经成了秦的故土，但…大王不忧吗？
他这个御史得的也太过容易……他想不明白。
只是他没想到，他问出的这些疑惑，秦王竟为他解答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再者，秦王说，他早已深知自己的才学潜能——通算学、善音律、亦会历法、养生……
提到这些张苍早已目瞪口呆，秦王为何会知晓这些，是李师兄告知的？
大抵如此。他是极希望自己和韩师兄一起留在咸阳的。
张苍虽接下了御史之职，可若真让他留在咸阳，心中难免几番权衡。
人都是权衡利弊的生灵，理性告诉他，留咸是最好的选择，而心底深处，却仍有一份归韩的念想在牵动自己。
他想要辅佐的，从来不是韩王安一人，而是那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韩国子民。
当他把这话悉数说与秦王听时，本以为嬴政会愤怒，可他没有。他始终保持平静，反倒是他身边的新任内官面露愠色。
这让张苍很诧异。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秦王竟不生气？
此时此刻他意外，欣喜，却也琢磨不透这位君王的心思，他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大海，看不透，琢不透。
而人面对无知时，惯来会生出一丝恐惧。
他并未表露这份心绪。
秦王只是平静开口：“寡人明白你的思量，别的或许难以承诺，但有一点寡人可以保证——卿留在秦国，寡人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抱负，不负平生所学，亦不负世间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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