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嬴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李由说道，此时心中不免对嬴岳有了更多改观。
嬴岳，秦王之长子，他和花瓶除了外貌，别的压根儿不沾边。他小小年纪诵读众书，并且还运用自如，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这太了不起了。
“……”韩非盯着嬴岳的视线闪过惊艳与赞赏，陷入好一阵沉默。
语言不仅是接触世界的天赋，而是身体……很新奇的一个答案。
他不断咀嚼那几句话，蓦然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狭隘。
“要我说，你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李由接棒，开始心灵按摩：“不不不，是政治、道德以及心灵包袱都太大了。你和我阿父是好友，你多学学他啊，他完全不在意这些！”
“什么故国，什么道德，他当初为了去兰陵，直接抛下我和阿母还有幼弟呢！”
韩非：“……”
嬴岳差点儿没绷住：“……”
好家伙，谁教你这么举例的？
孝出强大！
“咳。”韩非清咳一声，“斯当初、在兰陵时，也经常同…我们提起妻儿……那时、他便甚是想念……”
“谁知道呢。——或许吧。”李由耸肩。
好死亡的话题，幼崽没招了，果断转移到他很好奇的一个话题。
“老师从前看了仓鼠和厕鼠之别，真的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的？”
“是啊。不过很快就后悔了。”李由想起就觉得自己嘴欠。若是当时没说那句“因为老鼠品种不一样”，阿父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们那么久。
“不过那都过去很久了。”
好在阿父没有忘记他们且真的离理想愈来愈近，“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李由心情开朗道。
幼崽当场竖起大拇指。
韩非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孩儿，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长公子、九玉、连环……”韩非忽问。
“在呢在呢！而且已经解开了，”幼崽二话不说准备起身：“我去拿来。”
“不用——”韩非却不让。
“我只是、单纯问问。”他在意久前的那场噩梦。
梦里，长公子不喜欢那份生日礼物，给它摔碎了。
确定没坏就好。
“时日不早，我就、先回了，多谢…长公子……”韩非起身，李由也就跟着动身，约定下次和嬴岳再见。
“不知何处的……阙台可以、俯瞰整个、咸阳？来秦这么久，尚不曾、好好欣赏。”韩非忽而又道，半晌补上一句：“再不看，待归国、恐怕就…没机会了。”
“阿父新岁祈福处便最高，出宫一问，定有人给你指路。”幼崽热心肠道。
“走吧。”韩非唇角轻弯，这才离去。
*
一名燕使终于踩在故土蓟城上，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好好歇息了。巡城的将军听闻消息立马将这个鼻青脸肿的使臣带去疗伤。
燕使醒来的第一瞬间，惊慌失措地巡视周围的环境。还好不是幻觉，他真的回到了蓟城。
天知道此行去邯郸，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泪水早已干涸，身体已到了极限，完全是求生欲将他带回了人间。
“快带我见大王！”看见活人，他立刻说。
燕使终于看见了姬喜。
那一瞬，简直像航船遇灯塔，他不丧了，也不怕了，微微平复心情，拜叩而起：“大王！”
千言万语的委屈唤作一声。
姬喜错愕：“到底发生了何事，此行为何只你一人归来？”
提到这，燕使声音哽咽，他懊恼，痛恨，恐惧，心有余悸，心绪起伏，那颗刚安定下的心脏便彻底没了桎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赵偃根本无事，就在臣等要为他诊脉时，他竟出现了，步履如飞、面色红润，没有一点病容。”
脸上的刺痛，时刻提醒他当时的惊心动魄。
那是他极不愿想起的一段记忆。
他和同伴自听了赵倡后的推诿言辞，便笃定燕王猜的不错：
“王后，我等从蓟城远道而来，是带着必须与赵王亲口言说的使命，现在却见不到人。”
倡后笑了：“前些时日，大王射猎不小心扭伤了腰，如今正在养伤，是以，吾现在是代政之人，诸位使者但说无妨。”
“代政之人？”一个女子竟也能当代政之人，赵国是无人了吗。
“这么说赵王……”
燕使对视一眼，更加确定心中猜想。
这赵王果然是出事了，不然这朝堂怎会接连几日不见赵王，莫非，他已经死了……为避免大变，这才秘不发丧？
很有可能。
“王后，燕使中亦有善医之人，我等奉燕王令而来，忽闻此噩耗，甚是担忧。”
“不劳诸使费心，我赵国善医之人如浩瀚之海。”
越是遮掩就越怪，燕使心中彻底有了数，言可以停留一段时日，亲等赵王。
“代政之人，现是吾……”倡后语气警告。
“吾知你们心中想的是什么，无非是朝中有春平候，有赵豹，有许多能者，为何偏吾是代政之人，”她话音一顿，音色徒然变厉，简直不像一个美而柔弱的女子说出的话：“就凭吾……是王后，赵国现在的王后——”
“王后代政，寡人都不曾有过意见。”
一句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只见倡后脸色徒然转喜，轻唤一声：“大王……”
这话一落，燕使众人骤然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回头，对上那张面色红润，目光阴鸷而沉的一双眼，顷刻间，脑子成了一片空白。他们唇角微张，死死盯着赵偃，从头到脚，像是人体扫描仪，试图找出他身上的一丝破绽，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健步如飞，连扶都不用人扶，何来的病重之说？
不由咽下口水，强制着身体变得变得自然，然所有人都提前下注了结局，如此大的转变，又怎能轻易接受。
“燕国宵小，真是好大的胆子！”
“回去告诉他——在蓟城等着寡人。”
这便是赵偃对他们说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话。
结果便是，回来的只他一人。
记忆撕裂，化作眼前姬喜凝重的一张脸，他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但想到了什么，忽然盯了过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谢、大王。”燕使心有余悸，这会有些结结巴巴。
姬喜转眸对不远处内官说道：“传医丞——”
这话才刚出口，貍阳城忽传来急报。
*
韩国，姬公子专门开了个书铺，但只卖一人的书，便是韩非。
因他在百姓中风评甚好，又很受女子们倾慕，大家一听说后，口口相传，这不，书铺一开，立马被挤爆了。
人人都拿着钱拼命想挤进去，想看一眼那个谦谦气质、凤眼深邃的美玉君子。
“都别着急，人人都有份。”
“莫抢，都有份。”
仆从忙得起飞，心里嘀咕：这些姑娘家都是冲着公子来的，就算买回这些书估计也是放在家里吃灰，有何用处呢？
不尊重，但照做。
书畅销的很，很快便被抢完了，没抢到的神情气馁。
姬公子看向那些人，一手拿着竹简，另一手负在腰后。
一个简单动作，可他做出来便像是散着光。肤色白而细腻，瑞凤吸睛，身姿如松，锦袍更是为他量身定做，衬得人腰线流畅，更添几分纤弱感，但这绝不是阴柔之美。
怎么说呢。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用这句话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
“诸位有何不懂，可随时问我。希望大家能认真阅览手中书。”既开了这铺子，姬公子自不希望这是个摆设。
更何况，最近韩国百姓对韩非误会颇多，这对他归国很不利。他知韩非的才华，所以必要之际定想帮人一把，不能埋没了大好人才。
虽不屑利用自己的相貌，但目前来看，这是扩散最快，或许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姬公子，这句‘故明主之国……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何意思？”
“还有这：一曰权借在下，二曰利异外借，三曰……又是何意思？”
“前者是约束民众要用法律，兴动做事的人要去建功立业，有勇气的人要去投军。”姬公子：“而这后一句是讲积聚传说下的隐微，有六种，分别是君王的权势给臣下、君臣利益不同而假借外国谋取私利、臣下依靠其上欺骗……”
“哇，说的好哇！”
“原来这写的这么好……”
“真是，这韩非真是有些本领的，”
“姬公子真是博闻强识，懂得好多呀～”
“是呀是呀！”
“这文章我要细细品读品读……”
“……”
貌美的、年幼的，老的都被调动，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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