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呀，”嬴岳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可是哥哥这里的瓜果汁只有懂礼貌的乖宝宝才能喝。”
“你该叫我什么？”
将闾抿了抿嘴。
“什么？”嬴岳装没听见。
“太子哥哥。”将闾脸蛋霎时红扑扑的。
轻轻的蚊子声拂在耳旁，却清晰落在耳里。
嬴岳弯唇：“乖～”
说话算话，将杯子递过去，小孩接过，小脸上还挂着“我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的小懊恼，可杯子一凑到嘴边，那清甜的汁液简直香迷糊了喉咙，懊恼就全被满足挤走了。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哈！
将闾喝完，将闾满足地擦擦嘴。
真可爱！
奶娘看着这幕，眼角扬起。
“刚刚，刚刚你是不是故意的？”将闾小脑袋还是很灵光的。
嬴岳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叫声哥哥多好听，你觉得呢？”
将闾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哼次哼次地，小孩拉着小孩儿飞快的跑了。
“这是怎么了？”常海纳闷。
罪魁祸首。嬴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
将闾现在觉得这个太子兄长，是有点儿心计在身上的。
他、他胡乱逗弄小孩！哼！
可怜了乖乖的高，跟着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跑开。
第151章 老太后给幼崽的最后一课
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天外的翠绿摇摇晃晃蜕成了灰色，又逐渐抽出油亮的嫩芽。
这日，秦宫迎来一个噩耗。
华阳太后快不行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秦王当即推掉了所有政务，快步赶往华阳宫。
小辈们就等在殿外，谁也不肯离去。
元曼攥着嬴岳的袖子，扶苏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时不时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再小一点的将闾和高被各自奶娘抱着，也难得乖巧。
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
“带着姊妹们进去吧。”嬴政看向嬴岳，声音放缓。
嬴岳点点头，转身看向弟弟妹妹：
“走吧。”
-
“一个个都长大了。”
声音从纱帐内传来，比上次见面又苍老了许多。
嬴岳心想。
“走近些，让曾大母好好看看。”
孩子们依言向前挪了几步，纱帐半掩，隐约可见榻间消瘦的身影。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一些不属于活人的味道。
“曾大母，你怎么了？”将闾还小，声音显而易见的慌张。
“好孩子，我没事，我只是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元曼眨眨眼：“那曾大母还回来吗？”
长兄的阿母好像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扶苏眼圈微红：“……”
“还会回来的。”华阳太后良久答，怕孩子们担心，声音还带着一丝笑意。
嬴岳站在最前面，听着最清楚，也最不是滋味。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从前那个从容雍贵的妇人而今只能躺在榻间用这般轻弱的声音和他们说话。
“扶苏。”帐内忽唤。
“曾孙儿在。”
“你博闻强记，学识渊博，这是你的长处。但切莫骄傲，继续前进，知道吗？”
“扶苏省得。”他用力点头。
“元曼。”
“曾大母！”元曼立即应声。
“你是一国长公主，日后莫要太任性，要懂事些。”
“元曼一点不任性的，”元曼下意识反驳一句，又忙补道，“但……元曼尊听曾大母教诲。”
“将闾和高还小，曾大母只希望你们健健康康的长大。”
将闾、高：“肯定会的/好。”
“曾大母要说的只这些，你们都退下吧。”
“岳儿，你留下。”华阳老太后望着最高的身影。
几个小孩齐皆望了一眼兄长，慢趋退下。秦王静侯殿外，只一会便看到几个孩子结伴退下，独没有看到嬴岳。
华阳宫中。
华阳太后道：“你能想明白，我很开心。”
“岳儿心内惶恐。”
“曾大母还是那句老话，这些都正常。”“可知我为何独留下你吗？”
“因岳儿和曾大母最为亲近。”
“是也不是。”
嬴岳轻抬眼皮望向帘内朦胧的黑影。
“秦楚世世代代皆有联姻，算了算，吾在秦国已有几十年了，今上志在天下，而今，韩王城虽未灭，却胜似灭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尤为重要。”
“——目下列国都在盯着今上会如何对待韩国。”
她的声音比方才叮嘱小孩们多了似力量，不变的是，依然不紧不慢。
“我知道今上加冠已近十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旁人扶持的少年君王。但走之前，我还是想说，此事必不能儿戏。”
“如何处置韩国遗民，如何安顿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旧臣、如何让韩地百姓心甘情愿做大秦的子民……桩桩件件，都要用心。”
帐内静了一瞬。
“若是……若是楚有朝一日也成了今日之韩国，”那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希望岳儿能给今上说一句——善待黎庶。”
嬴岳心头猛地一颤。
“这些阿父心里自是明白的。”他道。
“他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做不做，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岳儿。”
“我在。”
“你和今上父子之情深厚。曾大母想让你在其中转圜……你可愿，答应曾大母？”
【说来说去，到底是为了楚国的将来。】
【哎。】
可他能答应，楚国的那些反秦贵族能答应不反吗？
尤其是项氏那群人，他们能答应安分下来吗？还有张楚政权的那些人、刘邦的楚军，这些皆是变数。
他一人说的不算！
是以，这个问题他现在不能回答。
“不急。”
不能回答恰是此刻最好的答案，华阳老太后这般说道。
嬴岳轻吸一口气。
殿外，听闻心声后的嬴政薄唇轻抿。
呵。
到底还是为了楚国。
嬴岳眼睫轻动，他想到一件事，纠结着要不要同她说。须臾，他还是说了。
“那个畜生！若早些擒到我面前来，我必处了他！”
“他”指的是犯大罪的芈世。——三根手指根本不足以谢罪！
“岳儿，太子是国家的肱骨脊梁，你过往的功绩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我想同你说，登上这个位置，甚至是更高的位置，你需舍弃一些什么。”
“比如说你的德。”
“德固然好，但不能太盛。此事我知你顾及他是扶苏伯舅的面子，这才没有过分处置。但日后……我希望你不要用孩童的思维去处理事情，而是以一个帝国继承人的思维去处理。”
嬴岳垂首，静静听着。
“若有朝一日大王薨逝，你便是新的秦王，而秦王需以德去教化人，亦要有铁血的手段才能守得住这大一统的万里河山。”
“切不能……优柔寡断。”
这句话说的是肺腑之言，嬴岳垂首躬身：“岳儿受教。”
华阳老太后：“先王——！！”
我来迟了……这就来随你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回音，引得原先还在走神儿的孩子们倏然集中视线，盯着殿内。紧接着便是一声稚嫩而焦急的唤声：
“曾大母！”
一声下去，殿外候着的宫人哗啦啦的跪倒一片，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这是怎么了？
元曼、将闾以及高脑袋闪着问号。
扶苏吸了吸鼻子，心里像是被堵住了。弟弟妹妹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可他是知道的。曾大母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看了看身形颀长的父王，见他快步入殿，立马跟了上去。
一进殿门，他便看到长兄哭了。
在他印象里，哥哥是个开朗活泼的人，极少哭，今日算一次。
……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死在面前，嬴岳如何能不哭呢？
将闾高、乃至元曼也进来了，不过很快便让宫人又带了出去。一起被带出去的还有嬴岳和扶苏。
“这里有阿父……”嬴政这般说。
嬴岳仰头看他一眼，哽咽道：“孩儿在外等候。”
出了殿，那些喧闹的哭声便更清晰了。
冬日未曾破土的嫩芽，而今已满是苍翠，这殿外的一切是如此，却也不尽如此。
“阿兄，她们为什么会哭啊？曾大母怎么了？”元曼声音带着慌乱。
将闾也紧张地看着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不复从前的活力。
嬴岳心头一酸，蹲身搂住她们：“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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