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母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声音放稳。
“那她还会回来吗？”这下换高问这个问题了。
“会的。”嬴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罢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让宫人先带着小孩们回去。
将闾和高才一岁多，压根儿不知这一行意味着什么，多见多思，对他们总是不好的。
……
公元前230年，也即秦王政十七年，秦王令，将华阳老太后与先孝文王合葬。
是以，那个将异人改名为子楚，宛若秦楚定海神针般的女人，在史书中最后只留下了五个字：
华阳太后卒。
她一走，韩国的事儿便要提上日程了。
第152章 新年快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华阳太后逝世，举国大哀，宫内上下皆换上了素衣，禁肉禁酒，并由专人主持丧事，历经多天得以完成。
很快，章台宫便被另一件大事给掩过去了。
商量的大抵都是华阳太后临终前说的那些：如何处置韩国遗民的问题。
因着太过重要，嬴岳连着几日都去了章台宫，一一听了大臣们的看法。
激进派认为要将韩主以及宗亲贵族全部诛灭永绝后患，这种法子最极端却也有弊端，那就是太狠了，若是没杀尽，韩国必会奋力反抗且会揭起民怒，强化暴秦的刻板印象。
保守一点，就是将他们安抚圈禁起来，表面以示宽宏实则剥夺其根基，日日监视。
这个法子是嬴岳目前偏向的，就是不知阿父怎么看。
“大王，韩国即将被灭，儿臣斗胆为大秦未来的万千子民请命。”
“说。”秦王声线威严。
嬴岳就说：大王所求非一城一池，这天下终归是大王的天下，而六国的黎庶也会是大王的子民。若用雷霆手段，列国看到了自己日后的下场必会血战反抗。
安抚圈禁不在乎杀多少人，而在于收服多少人心。
“儿臣愚钝，只愿我大秦铁骑攻入韩城之时不烧杀劫掠，虐杀百姓。”
【毕竟，天底下最苦的是百姓啊。】
【至于韩王安……弄来秦国养个几月，谁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突然暴毙呢？】
“儿臣请大王三思！”嬴岳拱手高声。
王翦觉得说的有理：“大王，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臣以为太子之言，合乎兵法之道。秦军每下一城，亦会有伤亡，若给韩国黎民百姓一条活路，那些抵抗的意志便会小很多。”
总结一句话，不杀为上，秦军能少死人。
李斯也觉得有理，在场无不觉得有理。
李斯是廷尉，不同于王翦这样的武将，自然要进一步提出建议。比如说，韩国的土地怎么处理，韩国的宗室必不能留在故土，韩国的钱币、律法等等皆要有变动……
摧毁一个国家最根本的方式便是摧毁文化，建立统一的制度，只有这样才能让韩人彻底与秦人融为一体。毕竟，怀柔只是手段，同化才是最终目的！
【老师，强！】
父王怎么想不知道，反正这一通言论简直说到嬴岳心坎里了。
若说他的看法是出于现代穿越者自带的仁心，而李斯的建议便是将仁义包装在统治工具里，而不是单纯的讲仁义。
接下来又有几个臣子发表了意见，大抵都是采取温和的做法。概因活着的韩王可比死了的要好很多。
嬴政点了点头，旋即望向一处，声音不辨喜怒：
“韩卿，你如何看？”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韩非身上，韩非片刻前还强撑平稳的面容，此刻终于有了一丝颤动。
毕竟是韩国的王族。
毕竟是曾经深爱的故土。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步。
可他知道，秦国此番对韩的处置已然是韩国能求得的最好结局。他能有什么异议呢？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拱手：“臣……附议。”
“善。”
嬴政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又道：“既如此，有一事还需爱卿替寡人去办。”
文武百官闻言眸光转动，纷纷竖起耳朵。
嬴岳眨眨眼，大为好奇。
【什么什么？】
“闻韩国制弓弩者众，招降一事便交给你来做吧。”嬴政声音清晰落入每一人耳。
韩非一听，猛地抬起眼皮，与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目光迎上。
须臾垂首，他答：“臣……领命！”
……
出了殿，嬴政与嬴岳并肩回到咸阳宫，小孩憋了一路私话，可算是到了。
“阿父是要考验韩非吗？”
嬴政：“不然？”
他是个记仇的人，从不是什么大善人。韩国将要灭国，此时是考验他的绝妙时机。
“好吧。”
嬴岳支持他的决定。
“阿父……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嬴政抬眸，示意他说。
“那天曾大母同我说了好多话。”他一五一十讲了内容。
嬴政薄唇轻动，表示一点都不意外：“寡人知道。”
“阿父知道？”
相反，嬴岳嘴巴张的大大的，像个懵了的小鹌鹑。
【我也没说啊。】
“她同寡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嬴政淡声。 ！
【纳尼？】
嬴岳：“那阿父……”怎么想？
他会如何对待楚国呢？
“该留情的寡人自会留情，至于乱臣贼子，自然是死！”嬴政声音冷沉。
“阿父帅！”
嬴岳啪啪鼓掌，欢呼出声。
当然，心里也悄悄为未来的反秦大军默哀了一秒。
叮咚。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不会吧不会吧，这前脚才送完曾大母，又该谁了？】
嬴政神思一滞，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开水壶声：
【天啦噜，阎王殿有这么多人要排队？！！！】
什么？
很多人？这话引得嬴政心神一紧，莫不是秦国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有人造反？？
【公元前230年，赵军发生特大旱灾，天啦噜，这不是天赐良机吗？】稚音诧然。 ！
真是天赐良机，此时不攻赵，更待何时？！嬴政龙心甚悦，特意等了一下后文，见没什么补充，脑内已确定了一连串的计划。
……
当晚，秦王便召见了众文臣武将商讨大事。首当其中的就是强调不可肆意屠戮韩民，为此，尉缭要去行监督之职。其次便是攻赵大计。
怎么攻？谁来攻？
依旧是多线攻赵、派王翦、杨端和南北夹击进攻，众将领命。
文官则负责商讨对策，截断敌人的所有退路。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战争又开始了。
*
赵国，龙台宫。
三次攻赵大计，秦军都没在李牧身上讨到好处，国尉桓龁重病而死，目下华阳太后也死了，秦国正大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是以，宫内准备开展开个小型庆功宴，不想这个念头刚出来便被李牧给否了。
赵迁看着如松挺立的身影上，声音毫不掩饰的赞赏：“卿自边疆赶回，率我赵军一路大破秦军，真乃我赵国神将。寡人今日只是想向天下宣示您的功绩。”
“臣替众位将士，谢过大王！”李牧抱拳躬首，姿态谦卑。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赵迁：“爱卿但说无妨。”
一旁的倡后亦投去好奇的目光。
李牧字字清晰有力：“秦军此番败退不过是暂避锋芒。燕赵关系不佳，与秦紧紧接壤的楚魏自身难保，赵军长时间征战，早已疲乏不堪，粮草吃紧。所以臣恳请大王——尽快请求外援，同齐国联合抗击暴秦。”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一秒。
“寡人觉得有理。”
“太后觉得呢？”赵迁看向倡后。
倡后对政事虽然不是太懂，却也深知这是实打实的谋国之言。眼下秦军架在脖子上的刀虽然撤了，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打过来，还是尽早做打算为好。
什么宴会不宴会的不办了，当务之急是遣使去齐商议大事。
赵迁这般想，倡后这般想，丞相郭开却不这么想。
联齐真的有用吗？简直是徒增强秦的愤怒。
从前五国合纵都没成功，眼下怕更不能了，况且田建那个老狐狸多年与秦交好，能轻易反水帮助虎口之下的赵国？
他这般想着，但没直接当殿否认李牧的建议，毕竟大王和太后都做了一样的决定。
光影不断交织，留下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辘辘……”
一辆马车低调出了城，虽极力降低存在，却也惊动了正憩息的林鸟。
……
公元前230年，也即秦王政十七年，韩王安九年，秦正式对韩发动了灭国之战。
秦军攻入新郑城内时，宫内宫外彻底乱了，随处都能听到哭嚎声与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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