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
这也是无奈之举。
“大王，孩儿今天写了篇新字，要不要去瞧瞧？”
头曼闻言点点头，理理衣裳起身。
正这时，营帐外传来声音：“单于，冒顿太子想要请你一起用膳。”
用膳？
他请我？
头曼心中很清楚，自己那个性格疏淡又冷漠的长子不会这么反常。
他仔细想了想今日是什么日子。
哦，原来是生日。难怪。
自从王后大阏氏故去，他同这个孩子的关系就开始有了变化，尤其是他娶了小阏氏并诞下新子后，那份父子亲情倏然就稀薄的可怜。
想想还有些恍如隔世。
他记得好些年前，他与这个长子的关系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冒顿会骑在他的头上，伸出手，像尖刀一样向前冲锋。他说：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整个草原最伟大的人。
骑在小矮马上，冒顿会害怕的攥紧缰绳，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
他也会在第一次杀了牲畜甚至是人时，像个孩子一样躲在他的怀里。
但现在都不会了。
他只会用冰冷的话，死鱼般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人心理不适。
头曼想，他不欠冒顿什么，更没有欠大阏氏什么。——他已经许了冒顿储君之位，他做的已经够好了。
“是他亲口说的，然后派你来的？”头曼问。
“……是。”
只一个字，答话却犹犹豫豫的。头曼此刻了然于胸，这不是冒顿的原话，而是下属自作主张。
呵。
头曼似乎想到了什么，半晌都没说话。既没说去，又没说不去。
见状，小阏氏直接拉着他离开，临走前甩下一句话：“告诉冒顿，大王今儿个忙。”
“王后又将单于拉走了。”一个冒顿亲信狠狠砸了一拳，满脸愤愤不平。
“有这么个小阏氏横在太子与单于之间，这父子关系只会越来越差。”
“什么越来越差？”
一道沉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几个亲信后头，见是冒顿，忙行礼。
“没什么。就是……单于今日不来了。”为首的亲信道。
冒顿盯着他，又扫了扫其他人。
目光锐利而寒凉，问：“你们替我去请了？”
亲信们身子一僵。
“都是属下们自作主张，求太子恕罪！”说着，齐唰唰地都跪下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都是亲信，冒顿自然不能罚什么，只是，在了解完全部经过后，他到底还是沉默了。
今日是他的生辰。
从前那么快乐的日子多快乐啊。而今……
物是人非。
他抬头望向蓝天白云，轻说一句：
“也罢。”
去看看母亲吧。
他想她了。
思绪落，冒顿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国，寿春。
楚王收到燕王喜的传书，随后召来一众文臣武将，让他们发表一下想法。
大家意见各不相同，正这时，项燕郎声道：“回大王，臣觉得可联！”
“哦？爱卿说来听听。”楚王熊悍道。
项燕一一说了他的想法，熊悍越听越欢喜。
是日，基本定下了联燕的决定。
后续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只是他没想到，一年后的某日，秦宫忽然发生了件大事。
——燕竟派刺客当殿行刺！
第161章 父子俩精心打扮，齐上阵
“再来。”
春色中，嬴岳衣着单衣，手提剑，大汗淋漓。
几个武童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捂着手臂，有人捂着屁股，苦不堪言。
“太子，我们实在不敌您了。”
说话的武童气喘吁吁，满脸生无可恋。
太子成长的太快了，表面上看着灿然好相处，可这一打起来，招式凌厉得吓人。从前大家伙还能合力擒住他，现在擒都擒不住了，他一个人能破阵了。
不得不服。
“那不打了。”
“噌”地一声，嬴岳收剑入鞘，让他们起来。
几个武童确信他真的没了动作，这才眉开眼笑的起来。
“殿下又进步了，若是夫子知晓定会夸赞。”
“对对对，想必该给您换更厉害的武童了。”
马屁一句接着一句。
听听就得了，嬴岳没放在心上。
抬手抹了抹汗，他目光飘向远处。
目下他心里只惦记一件事，那就是荆轲刺秦王。
这事儿一日不来，他心里就像埋了个定时炸弹似的，不得放松。
“行了，都下去吧。”练了一个时辰，他也有些累了。
坐下歇息一会，奶娘和常海便近到身旁，嬴岳用帕子擦擦汗，想起一件事：“最近甘泉宫如何？”
算算时间，她的日子也不多了。
“精神头看着可以。”奶娘答，却不知他为何挂念这个。
嬴岳点点头，那还行。
与之一息，另一边。
元曼正和王离玩弹珠，气氛和乐美好。
嬴政看到了这一幕。
他盯着小孩唇边的笑容看了会儿，半晌，目光落到王离身上。
嬴政目光微动。
他的长女和王离时常玩在一处，这事在他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从前他只当是孩子间的玩闹。
只是……
这时间一久，再看这一幕，蓦然就有了不同的想法。
那小子看向元曼时，眼里装有东西，藏不住。
既如此，联姻岂不是更好？
王家世代忠义，这小王离身上瞧着亦有王贲甚至王翦的影子，将来必定是有出息的。
即便不是王离，那李家、蒙家亦可。
不过这事现在还只能想想。
若是元曼知晓了，说不准会当场爆炸。
便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吧。
嬴政这般想，悄然离开。
四月的天，蝴蝶翩然而至，光芒带走了春夏秋冬，又是新的一年。
公元前228年，也即秦王政十九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秦将王贲攻破大梁城，魏王增卒，其子魏假即位，出城投降。
王贲欲杀魏假，未遂，擒魏假赴咸阳。
自此，立了二百多年的魏国灭，成为秦国东郡。
魏国灭，民间起义不断，言暴秦无道，竟水淹大梁城。秦王派王绾亲去安抚。
王绾到任，组织官吏重建房屋，聚集灾民……民怨渐淡。
王贲此行犯了大忌，秦王将其革职在家，罚一年俸禄，准其日后戴罪立功。
王贲听令，于家中缩减衣食，陪伴妻儿。
毕竟水淹大梁城是他做的，死的那些人也跟他脱离不开干系，是他让列国再次掀起了暴秦的刻板印象。
他甘愿受罚。
在家中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围着妻儿转，就当休假了。多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父亲王翦时而会数落他两句，说他有些事做的实在欠缺考虑。
这一点王贲认。他性子偏急，不像父亲，做事圆滑又稳妥。
他自愧不如。
除了说落他，还有王离。
父亲连孙儿也不放过，说其不该时常往公主那跑。王贲从前没怎么注意，这一听，仔细想想，这小子的确有事没事就跑去找公主。
王贲把小黑蛋抓了过来，语重心长地问：“离儿，汝喜欢公主？”
“阿父莫要打趣离儿了……”
元曼公主是大秦的长公主，他岂敢肖想。
王贲：“你跟阿父说实话。”
王离：“孩儿不敢肖想长公主。”
“这倒有几分实诚了。”王贲道，“不过你莫怕。”
“？”
“若你对公主有意，公主也对你有情，那阿父日后平了罪孽必定为你向秦王求一道赐婚令不可。”
“公主对孩儿并无情意。”
“并无情意为何要让你时常陪着？”
“只是伙伴之情，阿父误会了。”少年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闷。
“那你呢？”
“……”
王离顿住。
他对公主有情吗？他不知道，他只知他挺习惯同她在一起的。开心又自在。她做的每一件事在他看来都有趣极了。
“你有情。”王贲一针见血。
“不然你偷偷摸摸找蒙毅学算学是怎么回事？”
“……”
王离耳根悄悄发烫。
因为他不会。
可公主想让他会。这样他就可以教她了。
这能算什么？这只是为人臣的本分，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能……
王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孩儿还小。日后唯想报效大秦，并不想流连情爱之事，父亲莫要打趣了。”
嗬，一急起来一口一个父亲叫着。
王离没戳破他，毕竟孩子还小，等再大一些就会无师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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