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
嬴政觉得这个答案很接近了，因为那臭小子也不止一次两次在他耳畔念叨巴蜀。
“若如此，臣就有了八分把握。”嬴傒抬眸。
“寡人知道了……”
要抓吗？
也不是不行。
不过鸟儿长大了，翅膀硬了，总会喜欢无拘无束的飞着。既如此，那就将笼子拆掉，让人远远盯着便是。
“召杨端和前来。”
“唯。”
嬴傒轻舒一口气。
*
楚国寿春城。
扶苏现在有些郁闷。
这次来楚，武将以王贲和蒙武为主，文臣则有顿弱和姚贾领队，有这么一帮人手，事情最初进展的很顺利——熊犹是楚王时，他答应先献降一部分城池。
可忽然，楚宫乱了。
有刺客以熊犹血统不纯为由，当着众多人的面直接给他捅死了。
再就是楚臣推举熊犹庶兄负刍即位，新一任楚王即位，直接不承认上一任楚王答应的所有条件。也就意味着，前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顿弱和姚贾数次上书求见楚王，也悉数被拒绝。就连伯舅想来探望他，也被负刍否了。自此之后，他们就被当成“猪”一样养在宫里，没有丝毫进展。
目下所有秦臣都在想各种解决办法，若实在商无可商，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到秦国结束这场谈判。
这是失败的结果。
可不知怎的，潜意识总告诉他，寿春之行……注定波折。
*
秦国咸阳。
吕不韦躺在睡椅上，懒洋洋地眯了眯眼。
年纪大了、颠簸久了，没人会不喜欢躺在阴翳树下听着风声，看着苍郁的夏日美景。这种好好欣赏自然的感觉，他许久都不曾有过了。
过去的日子，他一心想着怎么更快去往下一个地点，怎么与当地的人交好，怎么破除障碍，怎么促进双赢，怎么接近那些蛮夷之地的君主……
太多太多了。
所有事情他都在操劳，以至于，他还没到花甲竟然有了许多华发。
但他不是很在意。
华发又算得了什么？那是他身上的荣耀！
他失去的东西大数都回来了，不出意料的话，他后半生的生活是顺遂的。秦王不会再杀他，他可以把家眷接到咸阳，可以每日种种花看看草，也可以开一个书堂，体验些别的乐趣……
这些听起来都很不错。
然……
这些他想要，又不想要。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老实说，最初去开拓丝路时，他有想过卷土重来回到权力的中心，布局天下。可十几年了，有些心态，不知在何时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对权力有些祛魅了。
祛魅的结果就是……
他现在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虽如此，有些事儿他没忘。
他想见太子。
事实证明，他当初看人的眼神并没有错——尚为稚子的太子，自十几年前便是一只蛰伏的幼豹，所言所行，皆不是无端而起，而藏有大智慧！
不夸张的说，没有太子，他早就死了。
没有那三个锦囊，他也不会茅塞顿开！
此情此恩，他吕不韦永世铭记。
可目前麻烦就麻烦在——恩人不见了。
说起这个事，吕不韦就很好奇，这个节骨眼太子会去哪？
还有，他到底在做什么？
也罢。他可以再等一等。
人总会回来的。
第170章 好大儿写给秦王的一封信
今日的章台宫，秦臣上了朝第一件事就是眼瞟一眼前排的位置，还是空的。
没招儿了，那就上朝吧。
而今秦国统一大势箭在弦上，一些臣子就讲了讲列国最近的动态。
齐国丞相后胜收了秦国的贿赂，已经开始在齐王建耳旁吹降于秦的风了。田建虽然不悦，但也没反对，总体上来看，投降的几率比楚国要大得多。
至于楚国，楚王更迭，两国还在商谈，成与不成都不好说。
说到这里群臣就不得不谴责一个人了，熊启！那个家伙竟敢背叛秦国！
有臣就说，大王啊，您光是把他家抄了还不解气啊。
就应该下追杀令，让他不论跑到哪里，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活。总之，不能让他太舒服！
秦王闭目养神，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又像是很烦躁，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盯紧楚国的动作。”
再然后，他就问了问新并入的郡现在是什么情况，可还安稳？可有什么民变？得知一切还算稳定，他这才舒心些：
“退朝。”
又下朝了。
……
退了朝，秦王看了会书，哦不，准确来说是佛经。吕不韦从弹丸小国身毒带回来的半卷佛经。
据吕不韦说，这是那的蛮夷之主达沙拉沙赠予他的，说这其中蕴藏了世界的奥秘，通常都是口口相授，很少外传给他人。
秦王不懂佛的概念，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看了吕不韦翻译出的这半卷佛经，不曾想，这一看，就忘不掉了。
譬如这佛经内容里的四苦，“出生、衰老、疾病和死亡”，有些内容翻译下来就是世界众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想要永远长生，但都无可挽回。因为这是自然的规则，反抗愈强，则反噬越强[1］
再有佛说爱别离苦，是必须要别离心爱的人和喜欢的事物……
这他可太了解了。他和阿喻不正是如此吗？
阿喻……
他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世界相隔多远，但他真的渴求能再见她一面。
只一面。
“大王，兴乐宫的于内官来了。”薛岑的声音忽然传至耳廓。
“她来做什么？”嬴政挑眉。
“让人进来。”
奶娘很快被引进来，入目第一眼就看到个威严的玄衣身影静坐在案前，不喜不怒，却让人发怵。
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心里鼓点直敲，她躬身行礼：“大王，太子有东西让婢给您。”
嬴政抬眸，目光认真停留在奶娘的手里，那很明显是一个信封，要有一个卷起来的画？大抵是画吧。
薛岑上前接过东西，呈了上去，嬴政放下手里的半卷佛经，目光停留在信封上。
上面有四个字“阿父亲启”，是那小子的字迹，看来是出宫前特意留好的。
信纸打开，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阿父，当您见到这封信时，我大抵已经离开秦宫数月了。《商君书》有言，常人安于故习，学者溺于所闻。凝行无成，凝事有功。孩儿不想成为常人，亦不想成为学者，孩儿只想成为一个敢行敢做的人。
写信时正是清晨，我想了很久该怎么跟您告别，可想了又想，什么煽情话也没想出来。孩儿只能想到什么写什么，勿怪。
孩儿已经不是黄口小儿，而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外面的世界很大，孩儿想去看看。——去看看大秦未来的河山，去闻闻外面的花香、草香，感受感受那里的微风。
我想，人生就是要多一些不同的体验。
抱着一棵陌生的树，看看不同的民俗风情，走走停停……
当然，这只是孩儿最微不足道的出行理由。实不相瞒，孩儿又双叒叕夜梦奇物，这次真的很不一样！孩儿梦见后，活活兴奋了几天，不敢言说。孩儿敢保证，若一一制出，秦国国力必会大大增长！
我知阿父不想让孩儿陷入半分危险。
但阿父，我知晓阿母为何单给我取名一个“岳”字了。
阿父知道么？
岳原来取自一个精忠报国的将军，想来阿母为我取此字时，必是带了万千期待！
而今孩儿准备带着这份期待远行，暂定的目的地是巴蜀和百越，虽然随行带的人不多，但请阿父不要为儿操劳，定要每日按时吃饭，切忌久熬，那样的话，身子必然吃不消。
盼：孩儿回来时能见到一个身子更健硕的父王。
最后，孩儿愿为君之锐矛，攻必取，战必克，所向无前。
——永远爱你的嬴岳亲笔。
嬴政指腹停留在落名上轻轻抚了抚，启唇：“一封信就想把寡人打发了，真是放肆……”
话虽如此，素来以冷硬著称的君王嗓音不知软了多少。
瞧着，漆黑的瞳仁都有了变化。
像是，隐隐发红？
薛岑奶娘双双不敢出声。
所以呢？太子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嬴政摆摆手。
满肚疑惑的二人只好带着疑惑先行离开，留他独处的空间。
嬴政小心翼翼合上纸张，将信塞了回去，放下，拿起疑似画卷的东西展开。
漆眸当即映出色彩绚丽的图案。
不是画卷，是地图。
但这幅地图就很奇怪，首先，它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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