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大王给您备了新鲜的热食。”赵高不知从哪取来了食盒，忙追了上来。
“都是我喜欢吃的？”
打开，幼崽眸色一惊。
他回首，心中划过暖流。
赵高：“这都是大王亲自吩咐的。”
又说，就算今夜他不过来，这份餐食也会如常完好的送到兴乐宫。
嬴岳心神一动。这感觉怎么说呢？大抵就是在异世，总有那么一处灯盏是为自己而留……时时刻刻挂念着他。
幼崽又看一眼殿内，心想明日一定要早点过来。
小家伙走远没几息，殿内嬴政蓦然睁开眼。
其实他早醒了，在幼崽那句【太反差了】之后。他寻思了几秒，到底没懂小孩说的反差在哪。不过那句【魅魔】他懂了。
这话很受用。他的确好看！
转头又想，小家伙还算有良心，回来后还晓得来看看他。
思绪甫落，指尖蓦然摸到冰凉凉的东西，嬴政拿起一看，是个木雕的人偶。
若不是它腰间佩着的长剑，以及头上的冠冕，真难以想象这刻的竟然是他！
寡人如此好看，竟刻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气质……
“真丑！”嬴政用力戳了戳它。
扔到一边——
“……”
“怎么这么丑？”余光忍不住又瞥一眼，还是很匪夷所思。
他审美那么在线，孩子竟然没有一点？
默了一会儿，又不情愿把木雕拿起来看了又看，嬴政淡声：“出去这么久，就给寡人带这个……”
别的他不确定，丑的如此特别，定然是亲自做的。
罢了，随便放个地方吧。
嬴政起身看一圈大殿，路过一处时，心里有了主意。
……
翌日，赵高收拾案几时忽然发现了不同，几案上竟然多出了个人偶，看模样刻的好像是大王，而且还是缩小版的他，眉眼虽然有些“奇特”，但多看几眼竟然有些萌。
长公子送的？
那么问题来了。
是公子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还是大王？
赵高眼中迸出一缕思索，可想了想，貌似两个都有可能…。
……
“阿父～～～”
未见其人先闻清亮软糯的声音，未几，一道小身影匆匆跑近，很快锁定目标：
“咦？好漂亮的木雕呀！阿父从哪寻来的宝贝？”幼崽明知故问。
“丑。”嬴政冷冷吐出一个字。
“阿父你不乘哦，”幼崽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猫儿似的轻巧挨着他坐下，小手拂过木雕的冕珠，大珠小珠就哗啦啦的脆响，他糯糯说：“丑还巴巴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嘻嘻，是不是晓得是孩儿送的？”
“……”
嬴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轻嗤：“没脸没皮。”
“哼！”幼崽听了像一只炸毛的小刺猬，双手叉腰站起：“孩儿没脸没皮那也都是和阿父学的。”
“寡人？”
嬴政眉梢微动，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对啊，”幼崽嘟嘴，“阿父嘴这么硬，我的脸皮怎么不能厚一厚？！”
他挺起小胸腹，神色奕奕，鬓边的碎发也跟着晃了晃，仿若在说一件格外了不起的事：“脸皮厚——吃个够！走遍天下都不怕！”
“油嘴滑舌。”他毒舌说。
嬴岳乌溜溜的眼狡黠一转，小手闪电般探向木雕：
“那孩儿不给你了。”
“等等……！”
低沉的喝声脱口而出，引得嬴政自己都微怔了一瞬。
幼崽动作一滞，嘴角咧到耳根。
瞧着小家伙那副“抓到你了”的小表情，嬴政面不改色，宣誓主权：“既赠寡人，岂有收回之理？”说着，以不容抗拒的方式又把东西抢回去了，正正摆在案几远处，抬眼低眉都能瞧见。
【哼，还说不喜欢……】
嬴岳气呼呼瞅着被供起来的木雕，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儿，胸脯起伏。
【真想咬一口阿父！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说做就做，幼崽一整个挂过去。腰间猛地一沉，嬴政下意识想把小家伙扯开，却在指尖才动的瞬间，听见了轻轻的呜咽声。
他动作一顿，愣住了。
不是说咬么？
怎么说哭就哭了？莫非……真是自己做的太过？
垂眸看着腰间的小挂件，嬴政迟疑地伸出手，一点点贴近他的背。
“阿父……你为我做了好多，都不告诉孩儿。”
掌下的身体一颤一颤，断断续续的哭腔持续缠绕着他的听觉：
“其实岳儿不想听别人说，我只想听你说了什么。”
“还有，孩儿不喜欢赵高。所以阿父以后能不能自己告诉我，这样岳儿会开心很久……”话时，软嘟嘟的小手悄悄攥紧他腰侧衣料。
动作极轻极轻，嬴政的心也动容了。
他不是不说，而是不会表达。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习惯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做，却不想，忽略了小家伙的感受。
……是他的疏忽。
或许，他是真的该学学如何去表达。
“寡人知道了。”他指腹贴紧幼崽的背拍了拍，耐心安抚。
泣声渐渐停息。
静。
又静一秒。
“噗嗤”一声，寂静倏然被打破，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笑声。
意识到什么，怀中人儿早已挣脱，隔着些距离笑嘻嘻看过来，再看那乌黑的大眼，哪有半点儿水光？
小！骗！子！
嬴政咬紧牙关，不疾不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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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乡北乡，以西为上；东乡西乡以南为上。”参考自《礼记。曲礼》
“瑶席兮玉镇”参考自屈原《楚辞。九歌》
注：秦汉时已经有对鲜茶叶进行加工，并尝试较为复杂的饮茶方式。关于茶祛苦味，参考自《中国茶图鉴》
今天提前更啦[害羞]欲知后事如何，下章见！后面剧情会越来越高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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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玉在山而草木润 渊生珠而崖不枯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嬴岳见状不对拔腿就跑，可他没等打开殿门，该死的推背感就已袭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腾空，喜提臀部两巴掌。
屁股一挺，他连忙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又言自己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假的。他的确不喜欢赵高，至于原因他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没吐出来。
仅他的三言两语，赵高能死吗？
他想是不会的。赵高已经陪伴阿父多年，很会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文学方面又极善律文。听阿父说，赵高字也写得很好。
自古帝王多信任贴身太监，为什么？归根结底两字——
好用。
能制衡官僚需求、能执行帝王意志当黑刀手、又“安全”，又能长期陪伴……赵高又有这么多加分项，试问谁不喜欢？
况且能从隐宫爬出来进入秦宫，往昔又有几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阿父身上都有一种“韧”劲，这种劲儿让其从小小的史学童步步高升，最终被提拔为中车府令，也注定赵高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轻易被杀掉。
绕过阿父杀他，成功率寥寥，就算成功，烂摊子可想而知。
……他得等个机会。
嬴岳转移了话题，“阿父，你都不好奇岳儿请没请到人？”
嬴政对这个问题回了个挑眉。
嬴岳：“……”
这个挑眉含金量有点高，能解读成好几种意思。
——寡人的孩子还能失败？
这还用请？
想要直接想方设法得到不就是？
鉴于韩非怎么来的秦国，幼崽缄默一秒，一股脑将他在宫外的事都说了。
譬如韩家最近要结亲，又譬如他和韩九话说的好好的，忽然听到门外一道厉喝。出门一看原来是找韩九的茬来了。来的有两人，后来听韩九说是四邻的李家人，一个叫李则，一个唤李五。说是土地出了问题。
“阿父，偷偷挪动田界标志企图占便宜是何种罪名？”他秦律尚未学完，这属实是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盗徙封罪，耐刑。”嬴政声音不急不缓。
见幼崽脸上露出茫然，续解释：耐刑是耻辱刑，要剃去犯人的胡须。给钱可以赎，也称赎耐。
之所以有这个罪名，是因为民间常发生私自挪动田界企图侵吞他人财产的事例，最后秦律增了此罪，偷奸耍滑之辈这才少了许多。
嬴岳明白了。
难怪李家二子因为兄弟犯了此罪私底下找韩九讨要说法了……这个时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李则李五二人穿着来看，李家比韩家还要穷苦些。李家又有那么多孩子，赎金是肯定付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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