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们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啊！
【可官司都是官府办的，韩九只是受害人，能有什么说法？
……摆明是李家无理取闹。】
【韩先生冤种实锤！】
嬴政：“……”
冤种何意？难道那韩九不满秦国归民于农的政策？
可想想，这个意思放在语境里又很不搭，若说表达意思很惨，前所未闻！嬴政琢磨着，默默将“冤种”加入自己的生词典里。
气氛短暂沉静。
嬴岳瞟一眼嬴政，见他失神。
“阿父……你和阿母怎么相识的？”幼崽想到在宫外逛肆行时见到的一幕——那是对手挽手的小情侣，俊男靓女沐浴在阳光下，笑靥明媚，仿若拥有天底下最美好的幸福，匆匆一瞥，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阿母。
若非相爱就不会有他的存在。嬴岳对父母的爱情故事一无所知，自然好奇。
稚嫩的声音清晰明了，嬴政思绪回笼。
见幼崽脸上隐隐若现的酒窝，他眼前闪过一个女子婀娜的腰肢，她侧对着他，虽看不清面容，但他对她的印象极深。
那日
天外寒冬弥漫，车马难行，阙台俯而远望，但见白茫中一人襁负且乞。
北风叫枯，她步步虚浮，眼看就要倒下，忽而被双纤细玉手稳稳托住。
他目光微定，但见华衣之下掩映着她漂亮的蝴蝶骨。
肤色白皙，姿态悲悯。
嬴政：“偶然。”
他语气淡淡，神情却明显不同。
似是在回忆。
“一见钟情？”
嬴政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幼崽好奇的面庞，“该寡人问汝了。”
忽然要被反问，嬴岳乌眸一滞，“孩儿有什么好问的？”
“日久矣，练字之效如何？”
“……”
嬴岳目光迅速一挪，小声说：“孩儿写了，效果还行，但……”他小身板一僵，有些难以启齿。
动了一点点。但……真的只是一点点（数量忽略不计）。
“但……？”嬴政声线淡淡，却有股压迫感：“斯卿回来，你当如何？”
这话像是一下子戳中幼崽，他猛地抬头，脆亮亮保证道：“孩儿马上练！狠狠的练！！”
嬴岳一点不敢马虎，心想：【若是李斯从韩国回来他还原地踏步，岂不是很没面儿？】
【他可以没面，阿父不能啊。】
【哎。两眼发黑就发黑吧，为了阿父，为了自己……咬咬牙！】
嬴政：“……”
还需咬牙努力，大篆有这么难？
虽这么想，心底还是因为小家伙中间一句话默默平息。
“何处不懂，问寡人即可。”
【没人懂我！】
嬴岳心底一悲，然面上多了几许似笑非笑。
笑得比哭的还丑……
嬴政以为他在无病呻吟，道：“把先前寡人教予你的技巧，念来听听。”
嬴岳乍一听脑子一片空白，仔细想了想好像又能挤出几个字：
“……篆者，自然流美，笔顺清晰……笔意圆转流畅、流畅……流畅……流畅…。”
流畅后面是什么来着？
“笔画修长从容。”嬴政声线不急不缓。
幼崽眼睛一亮，底气十足：“笔意圆转流畅，笔画修长从容，字形匀称端庄！”
“后面呢？”
嬴岳眨眨眼，纳尼，还有后面？？？
他咋不记得……
嬴政盯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摇了摇头，唇角却蓦然弯出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寡人再教最后一遍，务必牢记。”
【嗯，最后亿遍！】
嬴岳点点头，表示一定记住。
“篆者，自然流美，笔顺清晰，笔意圆转流畅，笔画修长从容，字形匀称端庄。”
“粗细相同、首尾不露锋，常见竖行无横行，字迹大小不太悬殊，疏朗整齐。”
“起笔藏逆，收笔回护……”
“结构纵横，大小疏密自然成……”
嬴政念一句，嬴岳跟着念一句。
默诵几息，幼崽提笔坐在几案，嬴政见状颇为满意，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最近他即将娶亲的消息传散开来，朝堂十分热闹。
要么是商议娶谁合适？要么是位分，要么是讨论各国会有怎样的动作。更有臣子极力推荐自家女儿，说其长得国色天香，艳丽非常。
秦氏贵女娶必然是要娶的，不仅文官要娶，武官有适龄女子更要娶之，以此稳固臣心。
这些他心里都明白，听了几天的朝会，秦氏女目前有了人选。
至于其他六国女……
除了楚国宗室女，他没打算再与各国联姻。
但他是这么决定的，其他六国可就不一定了。说起来，他最期待赵偃的反应。让他考虑贵女入秦，怕不是要跳起来骂脚吧？
……跳起来也没寡人高。
念此，嬴政轻嗤一声。
“首尾不露锋，常见竖行无横行，字迹大小不太悬殊……”“粗细匀停，笔笔送到。”
嬴岳边写边默念着口诀，不知不觉间，流云攒动。
残阳夕下，巍峨大殿外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冬天即将来临，它们也该朝南方飞去。可总有那么几只落单的，于空中盘旋，蓦地扭头朝北方飞去。
一只孤鹜终于抵达，落在了暖枝树干，如铁钟般站着，岁月静好。
可忽然之间，近处朗朗书声起，吓得它赶紧飞离。
“见善，修然必以存也，见不善，愀然必自省也……”
“彼大儒者……虽隐于穷阎漏屋，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
草庐中，一名老者穿行于学堂中。他大抵很高龄了，须发花白，肤如槁木，牙齿脱落大半，行走也十分慢，满是老态龙钟之态。奇的是，他虽老，却谈吐清晰，声音也是异常洪亮。但见他一手执牍，负手而立，每吐一个字，眸中似泛着神采奕奕的光亮。
“先生，下一句是什么？”一个俊美学子问。
老者笑说：“……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畜，一国不能独容，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得以为臣……”
“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国莫能与之争胜，笞棰暴国，齐一天下，而莫能倾也，是大儒之征也。”
这一整句话说的都是大儒可以齐一天下，诸侯莫不愿得以为臣。
学子听完解释惊诧十分：“大儒当真如此厉害？”
“臣子有俗人、俗儒、雅儒、大儒、大儒之能可助诸侯俯首称臣，称霸天下。”
“那先生觉得自己是何种臣子？”
这个头发罩满白霜的老者听完这个问题笑了，他寻一处坐下，声音罕见地有些慢，他说：这是个好问题。
年轻学子点点头，静候先生下一句话，可先生席地坐下，只是目视着庐外的晚霞，默默说了句：好美。
少年不知道，这一刻老者眼前出现的不仅是满天红霞，更是少年时的自己。那个他，爽朗清举，眸中总是透露着熠熠的光芒。
他亲眼目睹这样的少年在他面前走遍大地，东游齐国，见证他成为“最为老师”独领风骚。
感叹他遭受谗言，远走楚国……最后，为他成为兰陵令而欣慰。
他看到少年笑着朝他走来，握住他的手朝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蓦然有了声音，回眸一望——
哦，是他的学生们。
他们在向他招手，远远瞧着各个都是青年才俊，体型比他佝偻的身子高大许多。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美丑之分，一样的是，眸中盛的都是璀璨光芒。
一如从前的他一样。
老者很欣慰，最后向学生们摆摆手，朝着红霞方向趋步离开。
老者“极美”二字说的极轻，轻的学子循着他的视线望向庐外，根本没听清。落霞满天，的确是许久没看过的美景了，学子感叹半晌，轻声开口：“先生，您的答案是什么？”
身畔寂寥无声。这个细眉杏目的学子回首，却不知何时先生已阖起了眼，状若睡着了一般。
“先生？”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少年探手试探鼻息，猛然松开手，面色一凝。
先生死了，直到最后，少年也不曾听到他的答案。
先生是谁？
此地处于兰陵，先生名况，字卿。
而这个少年，便是其门下学生之一，张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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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从未相见，但无比熟悉
韩国新郑
今日的朝堂依旧乱的不行，争议的中心仍旧是韩国的存亡以及是否要变革。韩非仍主张变法，群臣有支持的也有不支持的，自然是不支持的占大头，因为韩王都不看好。
——大王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所以任他韩非把变法说的天花乱坠，大王不松口，等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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