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谁让他老吓唬她的。
她嘟起嘴巴,决定继续装懵懂,好好享受一番温顺拘谨如小猫一般的哪吒。
眼下,哪吒虽然知晓她恢复了前世记忆,但并不知道恢复了多少,也不知道这其中每段经历又占比多少,而他因为害怕她只回忆起那些不好的经历,只敢偶尔试探一两句,根本不敢放开了问,那副小心又拘谨的样子,让小桃差点缴械投降,拍一下他的头告诉他她什么都记得呢,你不要这样畏畏缩缩啦。
不行,一定要忍住,这样的哪吒可遇不可求,一旦他察觉出异常,她可就享受不到这种女王级别的待遇了。
现在她还住在原先的房子里,哪吒隔三岔五就来坐一会儿,他很多时候都以猫的形态过来,因为变成人之后多少有些不自然,还不敢明目张胆往她怀里蹭……
刺溜——
车停了,小桃怀着忐忑的心情下车,来到熟悉的小区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色尚早,她坐在凉亭里等着。她现在属于是重生,天生就拥有神力,伴随着记忆觉醒,神力也一点点膨胀,只是她还不大会用。
她作为哪吒的杀劫,本身就是在历劫,这种历劫一次就顶过普通的几百次,所以刨除她作为人世间第一株植物这种身份,光是历劫带给她的神力增长就是很可观的。
不过她现在空有神力,只能算个散仙,甚至连散仙都算不上,地位跟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比较根红苗正,且受女娲娘娘庇护。
是的,女娲娘娘间接帮了她很大的忙。她低头摩挲了一下脚腕,那上面已经没有了小蛇的纹案。
这时,西门附近的小草们发出警告,你争我抢、叽叽喳喳地向她汇报,说发现了老爷爷老奶奶的行踪。
小桃连忙起身,以堪比蛇的速度滑行到西门口,果然看见了苍老许多的爸爸妈妈正并肩散步着。
妈妈瘦了不少,但头发依旧厚实;爸爸则胖了许多,头发都半白了,不过他们看上去精神状态都不错。
小桃放心了,像上一世一样扒在树后面看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然后就被一个黑色影子笼罩了。
“哪、哪吒——”她给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唤道,心道不妙。
小草们怎么没跟她通报呢?哦,对哦,哪吒的力量远强于她,是可以压制住小草们的。
“阿桃,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眼神黑黑的,看不出情绪,可总觉得透着一股危险。
小桃连忙做呆傻状,食指点在下巴上,微微歪着头:“我、我在小蓝书上看到这里有一家烤鱿鱼特别好吃,就想来尝一尝,哈哈哈——”
“那我们一起去吃吧。”哪吒眼仁还是乌黑的,直挺挺地立在前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道。
“……”小桃语塞,只好勾着脖子点点头。
然而铁板鱿鱼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记忆了,如今那里早已变成了美发沙龙,小桃继续装傻充愣,然后拼命转动眼珠四下搜寻,试图找到任何一家哪怕能跟烧烤扯上一点关系的店。
可惜并没有。
“可、可能是我找错地方了……”小桃眨巴着湿漉漉的小鹿眼,以图萌混过关。
哪吒眼神依旧黑沉,不吭声也不点头,就默默跟在她身旁,听她笨拙地自我开解。
呜呜呜,好像露馅了,包不住了——
可是哪吒依旧什么也不说,让她更加胆战心惊了。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回了家,她掏出钥匙开门,他则杵在一旁,看她开门。
此情此景,恍如就发生在昨日。
“阿桃,我搬到你隔壁住了。”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忽然说道。
小桃一愣,木木地转头看着他,见他唇边慢慢漾开了一丝笑意。
好看极了。
她手指微微颤抖,鼻子酸涩。
“我还养了一只狗,不过它好像卡在沙发里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啪嗒一声,钥匙掉在了地上,小桃眼眶潮湿,就快忍不住了。
她忍着酸涩,用力点了下头。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桃桃’吗?”
她再次使劲点头,被他忽然一把拉进怀里,紧紧箍着。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滚热,充满莲花的清香,她贪婪地嗅着,大胆地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好久不见了,哪吒。”她笑道,不想再“骗”他了,仰着脑袋揽住他脖颈,十分十分用力地,“我……回来了。”
“嗯,桃桃。”哪吒在她耳边呢喃道,“这回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了,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他们耳鬓厮磨,紧密相拥。
情意浓长,绵绵无绝期。
第99章 小妖怪的秋天(上)
东汉末年,乱世纷争。
民生凋敝,饿殍遍野。
但这些对于生活在深山里的小妖怪们,却没有多大影响。日子照常一天一天过去,反而因为死亡人类的数量增多,它们在捡尸过程中获得的“意外之喜”也越来越多。
有时是奄奄一息、尚且鲜活的人肉,有时是虽然已死但血液还温热的尸体。有的小妖怪不好吃人肉,但喜欢人类的头发、皮肤甚至是指甲,便剥下来收集起来,穿成串挂在身上,显得威风凛凛,在妖怪中很能抬得起头。
小桃是一只小小的桃妖。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今年多少岁,就连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诞生于一片桃花之中,睁开眼就已经拥有了少女的身体与心智。
一开始,小妖怪们对她也有诸多猜测,毕竟对于一般妖怪来说,想要修成精至少也要一二百岁,可这只小桃妖,看着就像人类一样稚嫩脆弱,还傻乎乎的,众妖们都猜不出她的底细。
后来大家对她也就没什么兴趣了,因为她不仅从来不跟它们一道结伴去捡尸,也不吃人肉喝人血,只傻乎乎地捡些没妖要的玻璃珠子、琉璃碎片和玉佩的坠子,躲在角落自娱自乐地穿成手串玩。
小桃是妖怪里的异类,没什么同伴,先前倒有只兔子精和她关系十分要好,可有一天兔子鸟悄地溜走了,这事还惹得山大王一顿暴怒,将小桃妖吊起来逼问了三天三夜,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哇哇大哭,哭声吵得山大王更加暴躁,于是将她连着绳子一块扔出山去,摔得半个多月没能爬起来。
小桃不需要吃肉,也不需要喝血,甚至都不需要吃什么,只要张开嘴巴呼吸一下空气,或者舔一舔草叶上的甘露,就能填饱肚子。大自然的风雨雷电,都可以成为她生存的养料,于是她靠着这些慢慢自愈了,顶着满身尘土从地上爬起来。
抬手挡着日头,她扭头张望,看见了自己原先居住的山,就在这座山不远处,很高很巍峨,也难怪那么多妖怪挤破脑袋也要挤进去。
她瘪瘪嘴巴,抱着膝盖默默啜泣了一会儿。
一半是因为伤心,兔子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却不辞而别,令她有种被背叛了的伤感;另一半则是因为疼,毕竟她被从那么远的山上抛到这里,浑身骨头都碎了,幸好她能以风雨为食,不然早就和那些逃难饿死的人类一样,成为一具干瘪的尸体了。
骨头虽然大部分自愈了,可疼痛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她抱着膝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石头缓缓直起身来,一瘸一拐朝山下走去。
天空乌云密布,看样子会下雨,她得找个山洞躲起来,顺便继续养伤。
等伤好了,她也不打算回那座黑漆漆的大山了。天地之大,自有她的容身之所。
对了,她可以去南方,南方雨水充足,花草繁茂葳蕤,还有好看的花蝴蝶,她最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了。
如此一想,她复又乐观起来,拖着惨兮兮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小妖怪的快乐总是很简单。而她又特别容易感到满足。
一只破烂的玻璃珠子,一块摔得半碎的翡翠,都能让她愉快起来,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将它们一颗一颗串成串,带在皓白的手腕上。
“我是一只小妖怪,快乐又自在。”她边走边哼唱起来,一瘸一拐又一蹦一跳的,已然忘记了兔子的背叛和被摔成烂泥的痛楚,满眼只有美好的未来。
天黑之前,她终于来到了山脚。
奇怪的是,这座山看着蛮陡峭,却连一个山洞都没有。不仅如此,连寻常山中常见的植物、动物也没有,更别提妖怪了,只偶尔飞过几只鸟,都未曾停留,倏忽一下就过去了。
“好生奇怪呀。”她嘟囔着,扶着山壁继续往下走,打算实在不行就歇在不远处的树林中,自己用树枝垒一个小窝。
兔子很会做窝,也教了她一些。
想到兔子,她又低落了,桃子一样圆鼓鼓的两腮垂下来,睫毛也染上了几滴湿润。
她陷入了伤感,以至于没注意到前方,险些一脚踩上一只猴子的脑袋。
看见余光中乍现的毛茸茸物体,小桃惊呼一声,不顾浑身疼痛,猛地向后一跳,没站稳,很快又摔了个屁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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