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白影窜了出来,站定在她不远处,尾巴高高地翘着,金色的眼睛既高傲又温柔。
“小猫……”她呢喃道,眼泪流了出来,扑上去一把将它抱在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她把脸埋进它皮毛里,使劲抽了抽鼻子。
有了小猫的陪伴,她没那么害怕了,虽然仍旧遭遇鬼打墙,但至少心态上平和了不少。
甚至还生出了和它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山里也不错的想法。
她晃晃头,把这个怪异的念头甩出去。
走了好久,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小猫停住脚步,径直走到旁边鱼塘,爪子威武地一挥,一排鲫鱼就翻着肚皮飞到岸上,像下了一场雨。
好厉害。
她瞠目,连忙把鱼捡起来,学着电视里升起火,把鱼架在上面烤。
烟灰高高地升起,盘旋在山林顶端。他们一起吃着烤鱼,小桃总觉得这场景十分眼熟,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在一旁埋头啃鱼骨的小猫的脖颈。
“你真的是猫吗?”她歪着脑袋问,手指下温热柔韧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你真的不是我的幻想吗?”
小猫仰起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它是不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它忽地埋下头,慢条斯理地继续啃鱼骨。
小桃不再问了,也小口小口斯文地啃着鱼肉,刚刚吃饱,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大叔就气喘喘跑过来,指着她一阵吱哇乱叫。
原来是自己烤鱼生出的烟火,让他们定位了她的位置。他们是来救她的。
“猫,什么猫?”领头的大叔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眼睛四处搜寻,“刚才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呀。我说闺女,你是不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你们这些孩子,就是胆肥,这山上都发生多少失踪事件了,还往上爬,竟给我们找事。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一定要挨个联系你们家长——”
小桃什么也没听见,只感到耳膜呼呼直响,一些庞然大物在记忆深处浮现出金色的轮廓。
层层叠叠,繁复交织,仿若累积了千年万年。
只要再有一束光,哪怕再微弱,她就能看清它们的样子了……
她感到脑袋一阵眩晕,捂住了额头,在大叔的催促下,收拾起地上的包裹。
烤鱼还有一条没吃完,她小心包起来,放在书包里,连带着将它吃剩的鱼骨也包起来。
它不是虚幻的,这鱼骨就是证明。
朋友们已经在客车里等着了,客车是园区的,专门送他们下山。大家也都被她的突然失踪吓坏了,一阵嘘寒问暖后,就各归各坐,客车启动,向着山下开去。
风景飞快倒退,小桃茫然地望着窗外,总觉得像是落下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慢慢打开书包,望着那条剩下的烤鱼,抽了抽鼻子。
不知为什么,她好难受,特别想哭。
她哽咽几声,强忍住,把鱼重新包好,又打开另一个。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小猫吃剩的鱼骨,而是一根极漂亮的红色手绳。
一道明亮的光,在脑海中骤然亮起,庞然大物渐次被照亮,尘封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出闸门,轰轰隆隆,奔腾不息。
“天啊,那是什么?猫,好像是猫——”身后传来朋友的尖叫声。
“对,是猫,一只白色的猫。天,猫竟能跑这么快吗,简直跟踩着风火轮一样?”
小桃如遭雷击,连忙扑到窗户上。
雨渍斑驳的玻璃窗外,那只白猫正奔跑着,无论车速度多快,它都能保持着紧紧跟随的速度,细白的皮毛被风吹出波浪的形状,那双仿佛流淌黄金的眼眸,深邃而充满期待。
还有一丝丝未知的胆怯。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满整张脸,她用力扑在窗户上,一个名字在舌尖徘徊。
记忆的最后一波洪流滚过,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脚腕上的最后一块胎记,也慢慢地消散了。
白猫仍然紧紧跟随,脚下仿佛踏着火焰。
她感到喉咙很紧,却依然大声地、不顾一切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哪吒,哪吒——”
她几乎贴在车窗上,对着外面喊道,眼泪潸然,但唇角上却挂着微笑。
“哪吒——”
“哪吒……”
“哪吒。”
第98章 番外3 我回来了
长安推开厚重的门扉,蹦跳着来到天庭档案馆,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她是一名小小的神仙,职位不高,却至关重要,因为她掌管天庭所有神仙的姓名、
职位以及其他基本状况,说白了就相当于人间的档案管理员。
今日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若说有的话,那就是她刚刚休了年假,在人间游山玩水一通,此刻混神散发着活力,与休假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参加工作才三百年,因此年假只有五日,但这五日她像很多其他小神仙那样,拿来到人界游玩,生生把五日过成了五年,还挺解乏的。
她与替班的小神仙简单交接了下工作,正要像每日那样盘点档案,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于仙雾中缓缓浮现。
长安瞪大眼睛,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是哪吒。
传说中的三太子哪吒,天庭中的风云人物,经常与二郎神杨戬霸榜各天界男神排行榜头两位,在女仙中人气相当的高。
只见俊美的三太子眼神躲闪地走进来,气势虽然十足,可眼睛却东瞟、西瞄瞄,透着一股与气场严重不搭的违和感。
长安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紊乱蹦跳的小心脏,迎上前去。
“中坛元帅,有、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三太子眼神慢慢飘回来,迅速扫她一眼,然后不大自然地轻咳一声,问道:“……现在仙界中还有没有那种工作清闲、待遇还不错的岗位了?”
长安愣了一下。
中坛元帅能踏足此地就足够令她吃惊的了,更别提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她赶紧摒弃一切胡思乱想,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遗憾地摇摇头。
仙界所有人的资料在她脑中都有清晰的备份,仿佛一座图书馆,她只要闭上眼睛搜寻几秒,就能精准地定位随意一位神仙。
但很可惜,这样的职位已经没有了。
三太子“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感觉有点失望。
“那个,那个,长白山脉有个山神快退休了,”长安赶紧补充道,“那里是个挺不错的地方,近些年在人间人气相当高哩,都超过昆仑山了,中坛元帅您可以关注一下。”
言外之意很明显,以他的地位,活动活动还是可以抢到这种香饽饽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为谁抢的。
莫非,莫非是那个人类女孩?
长安想起听到过的一些八卦,顿时瞪圆了眼睛,心中燃起吃瓜的火焰。
然而三太子把头一别,又“嗯”了一声,还很礼貌地抛下一句“谢谢”,便转身消失在仙雾之中了。
长安盯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诸多感慨。
啊呀,都过去一炷香了,她得赶紧开始工作,不然中午就要加班了。
她碎碎念着,赶紧扑向悬浮在空中的一座座宫殿。每一个宫殿里都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档案,按照固定的规则编号排列,虽然一般不会有人偷,但每日的清点还是不能缺。
万一再出现个齐天大圣,像涂改生死簿那样祸害她的档案,她可吃罪不起。
人间,某城市,一座小小的居民楼里。
小桃紧张地趴在窗户上向外望,没有看到哪吒的身影,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抓过背包,蹑手蹑脚出了门。
她熟练地跳进网约车,报了个地点,然后就缩在车后座的阴影里,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嗯,没错,距离上一世才过去三十年,也就是说爸爸妈妈有很大的概率还活着。
她抿起嘴巴望向窗外,心中腾起一阵小小的不安。
她没有告诉哪吒,自己虽然恢复了全部记忆,但其实占上风的还是前一世姜桃的记忆,还有就是作为一株小草,与灵石朝夕相伴的那漫长岁月。
至于中间其他九十多次轮回,于她而言,就仿佛是看了一场快进的电影,她恍然间有些印象,但过于遥远了,竟有些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只有这两段记忆里面有哪吒,还一头一尾,所以印象深刻,尤其是姜桃的记忆,简直真切得就像发生在昨日。
这或许也是她本身的选择吧。
但哪吒似乎并不知道,甚至连试探都不敢说出口,像是生怕会从她口中听到“讨厌他”“害怕他”这样的字眼,跟她相处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这让她既不好意思,又莫名生出些坏心眼。
吼吼吼,难得能看见低眉顺目的哪吒,这让她隐隐有些“大仇得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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