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
从2076年穿越回的第三天,由于没有合适的充电器,纲吉手腕上的通讯器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
它闪了闪,有气无力地熄灭。
而少年知道。
在他有生之年,这个通讯器或许再也没有被打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永浴爱河这个番外会稍微长一些,也会完整一些。大概5章左右。
因为当初差一点点它就成了这本小说的结尾。
第206章 永浴爱河—英雄主义
这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而人类的适应能力也总是出乎意料地强大。
“喂!纲吉,笑一下。都毕业了摆什么脸子嘛。”
“噗嗤,大雄你怎么还在嘲笑人家,那种成绩确实值得摆脸子吧?”
六月,盛夏。
夏日炎热在毕业的兴奋前变得微不足道。摄影师的镜头下每个人都扯出大大的笑容。
这些学生对未来一无所知,但仍然心怀勇气,相信一切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坚信世界属于自己,他们会是舞台上不可或缺的主角。
这种状态下,就显得纲吉的表情愈发不合群。
他笑得很勉强。
而旁人把这份勉强归结为一塌糊涂的考试成绩。没错,时间并未造就奇迹,发奋学习逆天改命的戏码也没发生在这里。
纲吉糟糕的成绩没有半点转变,直到毕业也是如此。
“杏子!帮我拍张照片好吗?你觉得这个角度怎么样?”
少女被风吹拂的白色裙摆,跑到操场最大那棵树下踮起脚尖。阳光穿透树影洒在布料上,在周身轻飘飘地浮动。
“你呀,天天臭美,我倒要看看你老了怎么办!”
“老了?老了我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老太太!”
嬉笑声卷在风里远去,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纲吉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手上拿着他的毕业证书。
他起初还会梦见未来。
每天醒来都以为自己身处超梦中,只要摘下头盔,眼前还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六道骸会在客厅敲代码,而狱寺会提前把石中剑开到楼下,载着他前往任何地方。
可事实是他身边空空如也,周末不上课也只能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
不过人类的大脑是会遗忘的。
那些鲜明的记忆,当初信誓旦旦一辈子不会遗忘的诺言,它们的保质期只有那个瞬间。那些景色那些人,在日复一日的冲刷中发黄变脆。
起初是景色变得模糊,而后是声音变得模糊,最后是面容也变得模糊。
他开始重新习惯没有高科技的生活。
再到后来,连梦也不做了。
……
“你后悔吗?”
心里那个声音在悄悄地问。
后悔当初选择逃避吗?后悔离开夜之城吗?
纲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并盛中留下一张并不开心的毕业照,而后马不停蹄开始了他人生的下一阶段任务。
找工作。
“岗位已经招满了,感谢您的投递。”
“有相关方面的经验吗?我们不招实习生不好意思。”
“这个成绩……小哥我们这个工作门槛比较高。”
找工作很难,日本经济上行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蝴蝶煽动的翅膀不仅影响着世界的金融局势,甚至也波及了并盛这种小地方。
他的同龄人在大量流失,多半一毕业就离开了这个小镇。
纲吉也不例外,他投递了很多份简历,最后一个他并不了解的报社发来简讯,他们还差一个实习生,问纲吉要不要去试试?
地点在东京。
“沢田纲吉?我们有招过这个人吗?”
“你忘啦?是组长,他还差一个助理。”
纲吉抱着一个棕色的纸箱,像是没有满足期待的货物,被几次三番转手后,终于有人起身,把他带到了工位。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在总编辑的办公室里额外加了一张桌子罢了。
“这个岗位相当辛苦呢,工作也多,事情也多。”
带纲吉进来的姐姐双手叉腰,对青年眨了眨眼睛。
“做好准备吧。”
“好的。”
纲吉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搬到了办公桌上。
东京的生活节奏远比并盛快,作为这个国家的商业中心,人和人之间的生活差距进一步拉大。
有人坐在银座顶楼喝着咖啡俯瞰窗外的夜景,也有人刚加完班从报社里跟着同事往外走。
“真看不出来啊,纲吉。”
“总编辑助理可是个月抛岗,毕竟那个男人较真又小心眼,东西还总是到处乱丢。”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的声响,纲吉在东京租的房子恰巧和对方顺路,于是他们总是结伴走到车站,再各自搭乘不同型号的列车。
“你才来几天,居然能这么得心应手,事情也安排得井井有条,总编辑最近发火的次数明显下降。”
整理文件、校对拍摄脚本、录入提词器、还要扛着乱七八糟的器材东西奔走。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刚毕业的小子干不了多久,没准半路就会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内容哭着离职。
但对方偏偏坚持了下来。
“你之前干过类似的工作?”同事偏着头问他。
“啊?没有——”
纲吉的回答突如其来地拐了个弯,他下意识想说没有,但又很快意识到这份得心应手从何而来。
一个小小的东京报社,工作强度再大,事情再多,怎么可能比得过世界级公司。
外形宛若利剑的黑色建筑物,从记忆里突然跳出来,和远处的东京塔缓缓重合。
和同事告别后,纲吉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他买了一杯咖啡,登上东京市内的观光列车。
观光列车,顾名思义,开得很慢,行驶的路线也多是市内的景点。
当下正值旅游淡季,车内除了他就剩一对情侣。情侣坐车头,纲吉坐车尾,
他大脑完全放空,什么也没想。手里的咖啡从温热转凉,阳光也沉没到地平线后。直到最前面的情侣下车,整个观光车就剩他自己。
“你后悔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很轻地问他。
纲吉尚未对这个话题做出反应,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广告推销电话,但直觉也建议他最好不要接。
华丽流畅的曲子喋喋不休,强烈的鼓点作为无声的催促,在旋律抵达最高峰的前一秒,他伸出手指,缓缓按下接听。
屏幕一秒切换,纲吉没有开口,他静默地等待。
“喂喂?是纲吉吗?”
话筒中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纲吉嗯了一声,静静等待下文。
“嗯什么嗯呀,是爸爸呀!爸爸给你打电话,不开心吗?”
父亲,这个字眼确实模糊。纲吉只能隐约记得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十四岁,十四岁对方把妈妈接到意大利一起生活。
而后这个字眼就化作每月准时到账的一笔金钱,也多亏了这笔钱,让他刚抵达东京时不至于流落街头。
“阿纲毕业了对吗?啊呀真是抱歉,爸爸的工作太忙了,没办法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我现在在美国,给人勘探石油呢!”
电话另一侧的声音无比开朗,仿佛横跨在他们中间的岁月压根就不存在。
“你上次还说你在南极。”
纲吉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勉强翻出描述,电话另一头也愣了愣,很快变了说法。
“哎呀,石油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纲吉也成年了,他懂有时候看破不说破,留给对方一线体面。
这对父子之间的电话就像是两个语言不通的文盲在绝望地交流。
讨论的话题刻板又生硬。从毕业成绩到近况,从工作环境到收入。比起讨论,更像是在拷问,而纲吉的回答也相当麻木。
最后能说的话题都说了一遍,对话陷入短暂的凝滞。纲吉刚打算开口,说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组长叫我去加班。
“对了,阿纲。关于毕业后的打算,爸爸帮你找了一份薪水不错又清闲的工作,有没有兴趣来试试看?”
家光的话音一转,貌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不过要出国,因为工作地点在意大利。”
工作、意大利、父亲。
这几个关键词电光石火结合在一起,像是达成某个触发条件,有道声音从记忆的海水中缓缓上浮。
“倘若我没猜错,你是被你父亲预定好的彭格列十代目。”
在云雀的居所中,Reborn曾轻声说。
纲吉以为他已经逃避掉了这个结局,殊不知它只是延迟出场,他呆愣愣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喂?喂!儿子你在听吗?”电话另一侧,家光久久没听到纲吉的答复,反复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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