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的身影占据屏幕的正中央。
他似乎正在大扫除，和两个扫地机器人一起，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山本能想象出房间内弥漫着清洗剂的淡香，阳光照射在织物上透出暖融融的味道、打开窗户就有新鲜空气一股脑地涌入，将郁气一扫而空。
这副场景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少年小声哼的曲子其实五音不全，但青涩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过滤掉尸体倒地的沉闷声音。
“部长，目标似乎得到风声，提前一步逃离了躲藏点，家里只有孩子，已经处理完毕。”
下属的汇报将旖旎完全打破，山本武冷冷看了他一眼，在名单上画了个圆圈，代表暂未处理完毕。
有时确实会有这种情况。
这些人自认为躲得过公司，自认为逃出夜之城就没事了，殊不知他们的人生已经开始倒计时，每一笔支出的账单，每一个植入身体的义体，所代表的线索都汇聚起来，指向他们最终的位置。
鲜红的血液顺着房门缝隙往外流，最终和地面污水汇聚在一起。
山本只分给这条逝去的生命很短暂的注意力，随后目光重新回到通讯器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屏幕，同时抬腿往外走。
今天要带什么东西给阿纲？
一束花，他会喜欢吗？
夜之城很少有真花，但山本总觉得只有真花的脆弱与娇嫩才同那名少年相称。
脑海里不住思索，他率先迈出了那栋脏兮兮的大楼。下午阳光打在身上，暖意一直透到心里，短暂地麻痹了他的感知。
所以。
当刀锋侧面刺入身体，他甚至第一时间没感觉到疼，只有骤然出现的凉意。
还有万分绝望的怒吼，来自他们苦苦寻觅不得的击杀目标。
“你杀了她！她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方才屋子里的小孩？
山本想说你真是冤枉人了，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动手。
在目标被打成筛子的前一秒，他脑海里冒出个朦胧的念头。
好想见到阿纲。。
第221章 休论公道—和命运摊牌
——你连考试时选择题都赌不对，还想赌点别的？
纲吉原本打算凑合吃一口，毕竟冰箱内的速食琳琅满目，很适合懒得做饭的自己。然而开冰箱那一刻，看到冷藏区的天然食材，他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要不……试着自己做点东西？
纲吉的厨艺很普通，毕竟穿越前他一个人住在并盛，倘若完全不会做饭八成要把自己饿死。
能吃，不会吃出问题，大概就是这样的等级。
用筷子打蛋液时少年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犹豫着往碗里又敲了两个鸡蛋。
这下一人食就变成了双人餐。
蛋液和煎锅接触发出滋滋声响，纲吉熟练地操纵锅铲翻了个面。山本家的厨房使用频率低得可怜，不过想想也是，有荒坂塔的食堂在，再加上他们令人发指的下班时间，多半在公司直接解决了晚餐？
……对哦。
那他干嘛做双人份？
纲吉盯着已经下锅的蛋卷看了一会，认命般叹了口气，打算多余的份额送进冰箱保鲜，明早还能吃一次。
煎蛋卷、水煮蔬菜、还有一点午餐肉、主食是自己煮的面。将这些东西放上餐桌，纲吉下意识看了眼入门玄关，突然没了胃口。
足足一下午，山本没发来任何消息。
这让他很不习惯。
北橡区的公寓很大很舒适，他生活所需的一切要素都在里面，但唯独没有人类。
纲吉每天唯一能接触的对象就是山本武，唯一的社交也来自对方。
精神、经济、思考、时间……就像是极富耐心的捕食者，拨动着丝线，将珍贵的猎物层层包裹。
纲吉托着下巴叹口气，怀疑自己有病。
他没忘了山本的出身，也没忘了两人注定对立的立场，更没忘了藏在自己脑袋里的Relic芯片。荒坂塔就像是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有落下毁灭一切的可能。
饭桌上的晚餐还冒着热气，而少年却又打开了游戏，手柄上上下下地按，操控小人面向Boss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死了？重来。
又死了，再重来。
这一关卡了他两三天，是一道横跨在主角面前不可逾越的鸿沟，面前的Boss血条长到不可思议，技能种类繁多。
而游戏主角自己呢？
破烂装备，破烂属性，武器倒是不错，然而生命值挨上一下就得挂。
可是以弱胜强不就是很多游戏的基本逻辑吗？
你要一次次地尝试，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态死去，直到鲜血铺满这个世界，才会在无数个死亡的结局中搏出一线生机。
你早晚会做到的。
纲吉全神贯注，眼前除了屏幕装不下其它东西。
每一个招式他都熟练于心，主角的技能冷却也全靠肌肉记忆硬背下来。躲闪、进攻、回防，面前的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却拿面前的小人没有办法。
血条在一丝丝下降，闪烁的霓虹光线跳跃在少年眼睛里，他的心情很平静，只剩下手指在轻快地跳动。
5%、3%、1%……
少年习惯性刺出一剑，想要后退回防，却发现本该释放技能的Boss僵硬在原地，身上正在冒出璀璨的白光。
他后知后觉去看屏幕下方，血条空了。
惊天动地的音效传来，这个困扰他两三天的难关在此刻正式宣布破解，Boss倒下那一刻无数金币和经验球从它死去的尸体中往外冒。
纲吉还没来得及欢呼，体会来之不易的胜利。
公寓大门响了。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山本武回来了，他似乎非常疲倦，甚至没有力气去维持一个从容的姿态。
当下已经过了午夜，也早过了少年睡觉的时间。
所以当他踢掉鞋子，将包随手扔在地面，伸手去扯脖颈上的领带时，抬起的目光同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汇合。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暖光下身着家居服的少年，正抱着手柄呆呆地看着他。视线再移开少许，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早就凉掉但是一口没动的晚餐。
目光在那两套餐具上掠过，山本轻声问少年为什么还不睡觉。
“因为你还没回来。”
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这句话刚说完，他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发出抗议。
好吧，玩得太忘我忘记吃晚饭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个，其实想问你有没有吃晚餐，不过山本大概在荒坂塔里吃过了？但是回神时已经做了两人份所以……”
那座天平彻底崩塌了。
话还没说完，少年陷入了一个冰冷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想把他融入骨血，连同灵魂、尸体都紧紧纠缠在一起永不分开。纲吉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情绪很不对劲。
失态、脆弱。这些词和山本并不相衬，但它就是发生了。
纲吉下意识给予回报，手缓缓环上山本的腰，试探着问他。
“怎么了？”
“就是…很想见你，非常想。”
那是一个单纯的吻，简直就是嘴唇贴了下嘴唇，一触即分。
他从很早开始，就不以荒坂的利益为第一要素了。
被同居人莫名其妙地拥抱，然后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怎么办？纲吉把蛋卷送进煎锅回温，背后的视线近在咫尺。
山本就靠在厨房旁边的石台上，看着纲吉慢吞吞地开火。
他其实已经在荒坂塔里吃过了，但现在觉得再吃一点也无所谓。少年的身影忙活在厨房与餐桌间，就在那时，一个念头鬼迷心窍地冒了出来。
瞬间枝繁叶茂。
“阿纲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坐在餐桌前看着少年拿起筷子，山本武发问。
回锅的蛋卷味道到底有点缺损，但也还好。纲吉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看了回去。
“是去东京吗？”
这句话一出，山本武沉默了。明明是自己曾经预设好的行程，但从少年的嘴里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却令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以忍耐的焦灼瞬间袭击了大脑。
“不是，去你想去的地方，纲吉不想离开夜之城吗？”
“你前几天不是做梦说想去意大利？”
是这样没错，纲吉眨了眨眼睛。但那也只是梦呀，梦里的事情当不得真的。
“荒坂给山本批了假期吗？”
思来想去，纲吉就想到了这一个解释。没准是荒坂给对方批了假期，但考虑到软禁在家中的自己，为了提防他在这个时间段逃跑，打算把自己也一起带走。
“……对，大概是很长的假期，所以阿纲想去意大利吗？”
山本武将前面的部分轻轻跳过，只是在问纲吉的旅游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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