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其实从未出过那么远的门，只是在做梦时很想去。”
“那就过去看看。”
男人的声音很笃定，其中掺杂了大量温柔。
然而纲吉不知道，安保小组是个全年无休的职业。
定好了目的地，那就得做旅游规划。两人吃完饭后都没有睡意，一起窝在沙发上打开终端看地图。意大利不是荒坂的辖区，在那边甚至连个分部都没有。
它的死对头军用科技倒是在那边发展得有声有色。自打当了外交部部长，山本武的脸已经在夜之城的媒体上出现过很多次，在其它公司那里也混了个脸熟。
欧洲对于他而言其实很危险，因为军用科技多半不会放弃一个刺杀敌对公司高层的机会。
连纲吉都看出来的风险，山本武却始终闭口不言。他飞快地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他们的出行路线与落脚点，还有沿途城市的旅游攻略都顺带做了一份。
这份详尽的旅游计划被导入纲吉的通讯器，连带着新账户都收到了一笔巨额的转账，美名其曰是旅游资金。明明能外出旅游是一件很好的事，但纲吉却生不出半点喜悦。
他下意识拉住山本的手臂想问个清楚，男人脸上却有一闪而过的痛苦。
纲吉意识到什么，他捉住山本的手将家居服的袖子撸起，不出意外对方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因为他刚才的动作，伤口又有开裂的趋势。
斑斑血迹自纱布下透出。
“怎么会这样？”
纲吉惊呼一声，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找医疗箱。他记得里面有应急药品。
不幸中的万幸，下午刺的那一刀有失准头，只是扎在了手臂上。那个女人用生命换来的伤口会在几天内愈合，而她自己则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在死去前诅咒他。
“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下地狱。”
低头看着少年给自己更换药物，脑海里回荡着尖利的声音。这样的诅咒自他出道以来，已经听过无数次，但是没有哪一次这样令他难以忍受。
甚至不敢假想那个可能。
“阿纲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用空余的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山本问出困惑他已久的问题。
明明我违背了你的意愿，还囚禁了你。
“大概因为山本对我也很好，所以不希望你有事。”
纲吉的回答稀松平常，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但在他身后，看得见的血腥与厄运再次往前逼了一步。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机会。
回头，亦或者抱着他一同迎向那个地狱般的未来。
但其实他一直都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嗯……作者在评论区里溜达了一圈。
作者只能说
唯一幸福的钥匙，永远攥在纲吉手中。
而怀有希望的未来，注定和金丝雀背道而驰
第222章 休论公道—阻断
安保小组成员成功离职率为0，顶多为荒坂效命五六十年后可以申请退休。
前提是你得能活到那个岁数。
身为内定的下任负责人，没人比山本武更清楚这点。但也没人比他更清楚荒坂的调查流程。
这就叫监守自盗。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床上，山本武给予纲吉一个早安吻，将一个小巧的触发式礼物盒放在少年枕边。
他给很多人送过礼物，那些礼物带着试探、带着结交、甚至带着恶意。倘若说满怀喜悦与忐忑，这确实是头一遭。
带纲吉脱离夜之城，最麻烦的不是身份也不是通缉令，而是他脑袋里的芯片。
荒坂三郎对于长生的执念非同一般，倘若定位器通知他Relic持有者正在逃离夜之城，那他极有可能下达核爆全城也不放跑一个的命令。
“把芯片拿出来？我们没有这样的技术。”
研发小组奇怪地看了山本武一眼，像是不明白这位大忙人怎么有闲心来关心Relic的研发进度。
“嗯，我怀疑前几天敌人入侵神舆是为了Relic芯片，打算多了解一些。”
哦，那就没问题了。研究人员恍然大悟，他乐得卖山本武一个人情，索性站在原地给他掰碎了解释。
“普通Relic芯片目的是让用户同死者的意识体进行沟通，就像是游戏卡带，插进去就能同角色对话，拔出来就不能。”
山本武听得很认真，他的眼睛半垂，完全遮盖了那股锋锐的气息。
“而Relic原型机。”研究人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倘若对面不是山本武，他绝对不会多吐露一个字，这已经算是泄露公司重要机密了。
“……别的我也不多说，部长您可以想想，它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能拔出来？开什么玩笑。”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夺舍，这个进程一旦开始无法回退，更不能叫停。
“但我们确实有一些药物能拉长进程时间，也就是所谓的阻断药。”
不过那些东西终归治标不治本，也无力改变最后的结局。
山本离开研发部后沉默了很久，他走在全金属的走廊上，每隔几步就能看到荒坂的标志，这些标志无孔不入，悄无声息渗透进建筑物的每个角落。
如同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
荒坂外交部敏锐地发现，他们的顶头上司最近心情不好。
正点下班这种事再没有过，人人都得加班到半夜。
每周例会上，连例行安抚的微笑也懒得施舍，面无表情听着下属的汇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上司姿态如此高压，底下人干事自当兢兢业业。于是近来公司的舆论趋势欣欣向荣，再也没有哪个媒体敢和他们唱反调。
至于安保小组的工作……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靠在车上，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手中长刀仍在往下滴落鲜血。他懂得什么时候该安静，也很会收敛自己的气息。
所以下属的讨论混杂在晚风中吹来，山本武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不是错觉啊，那位大人近来心情真的很差。”
“心情差也正常吧，前两天难得走神一瞬间，偏偏就被击杀目标划破了手臂。这件事的影响可不小，部长们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以为上司还在远处清理目标现场，这两人的讨论声音并不小。
“……拜托，走神而已，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其它安保小组成员也没见得严格成这样。”
不一样。山本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
人会疲惫，但是刀不会。刀存在的意义是被握在主人的手里，随着他的挥动斩去前方所有事物。
荒坂不缺人，但确实差一把好刀。
不想再听这些人的胡乱猜测，他抬手将觉收回刀鞘，刀身和刀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身后的讨论声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任务目标已确认死亡，今天到此为止。”
拉开车门，他对神色尴尬的下属传达了返程的指令。
——
山本最近下班时间越来越晚了。
纲吉坐在客厅里，无聊地按动电视机。
这其实没什么稀奇，他也在荒坂塔里工作过，知道公司加班有多吓人。
但问题是，他总觉得对方在躲着自己。
拜托，被囚禁的不是他吗？
纲吉挠了挠头发，眼神不自觉飘到那个鲜艳的礼物盒上。这盒子上面带遥控锁，开启需要远程操控。他不懂山本为什么要送自己一个打不开的礼物盒。
里面会是什么呢？
又是午夜十二点，公寓大门打开。
这次房间内静悄悄，只在玄关处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少年似乎睡了，沙发上的游戏机也好好地收入抽屉，山本武放轻了动作。
他身上残留着血腥气与火焰焚烧混合后的味道。
将所有东西放好，三分钟后主卧卧室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单手抵住墙壁，冰冷的温度令他回神。
Relic阻断药调用极其麻烦，荒坂塔内的库存少得可怜，大头都在东京总部。哪怕借助他在东京的人脉，想瞒着荒坂三郎调用也几乎不可能。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先把荒坂塔内的存量拿走，离开夜之城后再另想办法，大不了回一趟东京，看看能不能偷出来。
阻断药明天就能到他手上，而最快离开夜之城的浮空车八点起飞。安保小组和外交部的工作都告一段落。正常下班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计划环环相扣，身上的血腥气也随着热水一起消散。
他洗完澡擦干头发走出来，情不自禁看向主卧床上那团隆起。
纲吉确实睡着了，他蜷缩在床的一边，睡得并不安稳。嘴边时不时溢出梦呓，偶尔还会咂咂嘴。
山本尽可能轻地钻进被子，把少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感受着掌心柔软的触感，心中的空洞又被短暂地填满。他克制地低头想要去亲纲吉的嘴唇，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棕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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