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微微笑了。
他帮她赶走了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接着把她抱了起来。她有些抗拒,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抗拒,他感受着她逐渐增大的力气,愉悦地微笑起来。
现在才反抗,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呢?
明明在很多年前,你就已经来到了我面前。
·
出发前往远东,预备成为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的家庭教师,Reborn提前对并盛町进行了解析和改造。
这是个风平浪静的小镇,毫无疑问,否则当初初代不会选择在此处归隐;它有很大的改造空间,并且这件事不算困难,杀手把此事列入计划里;对于镇上的人们,他初步浏览了他们的信息,挑出了几个有资格收入麾下的人物,但没有完全确定,他还需要见面考察。
前后耗费了大概三个月,他才正式将信封投进了沢田宅门口的信箱,沢田纲吉的噩梦生活就此开始了。
但第一个和Reborn打照面的人不是沢田纲吉,而是梅尔。而且她发觉异常的速度快得惊人,Reborn来到并盛町的第三个星期,地下基地还在动工的时候,她就敏锐察觉到了地下发出的嗡响声。
“阿纲,你有没有听到‘呼隆隆’的声音?”
“诶,没有……梅尔,你是肚子饿了吗?”
“肚子饿了是‘咕噜咕噜’,不是‘呼隆隆’。你不知道的话就不要打岔啊!真是的,我可是很严肃的。”
三个人离开教学楼,走出学校,结伴回家。一路上,梅尔绷着脸,竖起耳朵,总感觉有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呼隆隆’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地震的形容呢,”走在一旁的山本武指出,“就是那种土地互相挤压的感觉。”
梅尔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没准我是听到了地震的源头!让我再来仔细感受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趴到地上,用耳朵贴紧了地面。不久之后她认真地说:“听到了!”
“听到了……?!”另外两人蹲在一旁,深吸一口气。
“嗯,有车开过来了。”
梅尔严肃地点头,然后跳了起来,得出了结论:“红绿灯变色了。快走快走,等会要被汽车碾成肉饼了啊!”
三小只你拖我我拖你地跑走,离开了车水马龙的道路。之后的时间里,梅尔一直嘀咕,那奇怪的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另外两人也很配合地跟着她一起破案,但直到他们分开,答案依旧没有水落石出。
之后的几天里,梅尔都没有放弃追查这件事。其实,她并没有明面上的证据来论证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是真实的——因为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听到什么“呼隆隆”的声音,她觉得地下,或者墙壁里有人,可是按常理来说,她所说的这些地方如果真的有人,那并盛町就可以一跃成为能够媲美米花町的存在——废话,地里墙壁里都是尸体,鬼知道这地方有多少凶杀案啊!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一周之后,其他人都已经对这件事失去了信心,只是因为梅尔兴致冲冲,所以他们才陪着她东跑西跑。梅尔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不信任的态度,当即表示不需要他们了,她要一个人去调查,等到真相水落石出,她就把事实甩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大跌眼球!
梅尔认真起来,连晚上常规的“鬼魂出没地点探索”都不组织了。她一个人在并盛町溜溜达达,觉得哪里的声音更大,就停在哪里琢磨来琢磨去。
第三个星期,她终于确认了:在并盛公园左边的墙壁里面有人!
和别人说这件事,他们绝对会阻止她。梅尔干脆自己干。她找来了凿子铲子和锤子,埋头苦干。她是晚上十点钟开始动手的,十点半的时候她发现手下的石块好像有松动的痕迹,十点四十五分,她把方方正正的石块挪开,发现了后面的通道。
通道漫长漆黑,看不到尽头,让人毛骨悚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就已经够了:梅尔完全可以打电话给并盛町警署,让他们过来看看这非法施工工程。但梅尔对工程的主人产生了强烈的赞赏和惺惺相惜之情,她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招募同伴的机会,于是她毫不犹豫钻了进去,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忘记把石块从自己身后填好,避免在自己进入的期间有其他人过来发现不对劲。
她走了好一会儿。通道很狭窄,她不得不低着脑袋前进。工程内部是有照明设施的,但梅尔找不到开关。此外,可能是才施工不久的缘故,通道还没有进行最后的精装修步骤,因此尘灰飞扬,梅尔感觉自己好像被灰尘包围了。
她举着手电筒,灰头土脸,最后来到一扇门前。她迫不及待拉开门把手,把脑袋伸进去和里面的人打招呼:“哟!想不到吧。”
她大笑着说:“——我发现你啦!”
她的尊荣真是不忍直睹。为了撬动石块,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弄得黑一块灰一块,剐蹭的痕迹比比皆是,她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她的头发上、脸上沾满了尘土,仿佛不久前她刚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但她的表情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身处在明亮璀璨的环境,所以眼睛也被照亮。可这只是一间地下基地的屋子而已。没有那样多的光源来照亮她的眼睛。可她的眼睛亮晶晶。
她把自己从小小的门里挤进来,女孩叉着腰大笑着说:“我就说吧,才不是我的直觉呢!地下和墙壁里真的有人啊!阿纲和阿武他们这回该服气了吧!”
没管屋子里的人什么表情,她先是大笑了半分钟,接着才停下来。她打量屋子里的各种设施,最后将目光停在坐在沙发上的Reborn身上。她的表情慢慢严肃下来,但让人无法掩盖那快乐的气息。
她缓缓开口:“呵呵……想必您就是建造了这恢宏的工程建筑的大师了吧?”
Reborn有兴趣地“嗯?”了一声:“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要从我以为自己拥有了异能力,可以预测地震开始,”梅尔马上就show了起来,她先是说明了自己那些出于直觉的预感,接着是她化身侦探对各种线索的追踪,最后她不懈努力,终于站在了这里!
表扬完自己之后,她开始对Reborn一手建造的工程进行大量而热烈的赞美。她这个人国文水平是不过关的,说不出什么优美的修饰词,但优点是她说话很诚恳,吹捧的话让人听着也赏心悦目,整个基地被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好像是什么鬼斧神工。
终于,她把话题转移到了Reborn身上。她深情款款地冲上去,用夸张的语气说道:“我以前只在神话传说里听过您的名字,没想到您真的存在于现实里。请一定要加入我的队伍,我的队伍里现在已经有了奶妈和剑士,再加上您一个我们就能所向披靡了!拜托了!加入我的队伍吧!”
“你听过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什么?”
“——地精,”梅尔深情地说,“还是说矮人?原谅世界各地关于您的传说太多版本了,我记不清。但能造出这样伟大的工程,还有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身高,我已经确认了您的身份。”
她搓了搓手:“听说矮人最擅长锻造,您能给我造一把剑吗?盾也可以的。魔法杖也可以。弓箭也行——嗷呜呜呜呜你怎么打人!”
她被踹飞了。
“再敢闯进来就杀了你,小孩。”杀手发出了警告。
梅尔自动翻译:“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下次再来。”
梅尔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拳头,发下了主角招募的经典语录:“请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地精大人!”
她被踹得更远了。
·
截至Reborn和沢田纲吉认识的那一天,梅尔已经闯入他的基地共计七次,并被他踹飞七次。到了第七次的时候梅尔已经不再喊他“地精”和“矮人”了,她当面称呼他“老师”,背后称呼他“侏儒”,跟沢田和山本提起此事的时候,她就说:“我昨晚和一个侏儒奋战了。”
“我昨晚又和一个侏儒奋战了。”
“我昨晚又又又和一个侏儒奋战了。”
他们一开始都觉得她又在胡扯了。梅尔嘛,胡扯是她的天赋技能来的,如果有一天她不满嘴跑马车了,那她可能是被夺舍了,或者在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附和:“是这样啊,那你打赢了没有呢?”
“算平手,非要算的话我略胜一筹,”梅尔说,“因为他只是击倒了我的身体,却无法击溃我的灵魂!”
两人给她加油:“祝早日把侏儒打倒!”
梅尔说的次数多了,他们终于觉得她可能说的是真话了。这个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起了作用,而是因为她居然持续了那么久都没把这个侏儒忘掉,这不正常。
“难道真的有个奇怪的侏儒在和梅尔你对抗吗?”
梅尔握紧了拳头:“难道我说的还会有假吗!你们两个之前居然不信任我!可恶,作为赔罪,你们放学之后要帮我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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