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近希翁也很忙。”立香把围裙尼莫塞进便当袋的水果保鲜盒打开,非常自然地叉起一块蜜瓜喂给汐里,自己也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她忙得连人影都不见了,现在她好像特别执着于让我过普通日子。明明以前在迦勒底她还会和我商量,到了这里反而把我当小孩了。”
汐里无意识地接受了立香喂给自己的蜜瓜,完全没发现哪里很微妙。她看着立香,本来想说“你本来就是高中生”,转念一想,不对,他是经历过一切的御主。
一个习惯了在第一线战斗的人,忽然被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大概也和她习惯被保护后忽然被要求去战斗一样,会有不知道往哪里摆放自己的尴尬。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放到了一边,因为立香接下来说的事情更让人期待。
“今天早上我打开手机才看到昨天深夜希翁发给我的消息,她帮我报名了千星城研学。”
汐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朽叶小姐也帮我报名了,我还担心就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的话,我还得鼓足勇气。”
午餐后两人回到教室,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汐里正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听到教室那一头传来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声音。
“上次我说幻月游戏要重开了,还有人不信。你看,现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幻月满盈了。”
果不其然又是情报通井上,边上有男生起哄:“井上君,允许返航!”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井上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当成C位的感觉,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你们知道吗?这次幻月提前了十五年满盈,十五年前的幻月游戏出过命案,就在我们学校那间永远锁着的教室里,据说凶手就是当年的谒者,而且——”
上课铃响了,众人作鸟兽散,井上被打断后无奈地耸耸肩,回到座位上。
放学的时候,汐里在校门外她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旁白。
不死途来接她的时候,习惯站在在学校门口那几棵银杏树下。旁白则不一样,他蹲在鸽川河岸的石墩上,这里显然更僻静一些,小猴的尾巴安静地垂下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左摇右晃。
汐里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旁白用电台主播特有的优雅播音腔开口了:“下午好,汐里小姐。我受侦探先生之托,专程在这里等你,你看起来很好,这令人安心。”
“不死途先生还好吗?”汐里忍不住问。
她一直不知道该给侦探发什么消息才能安慰到他,而且朽叶强调了不要联系,她也乖乖地没敢联系。今天听了立香的分析,她更加生怕自己给朽叶和不死途的工作惹麻烦。
旁白垂着的尾巴尖摇了摇,试着开了个玩笑:“他一回去就躲在冰箱里掉小珍珠。”
汐里没有笑。她已经见识过不死途掉眼泪了,她完全相信旁白的话,没有把它当成玩笑。
她像沮丧的小熊猫一样耷拉着耳朵和尾巴,整个人脑袋上仿佛飘来一团乌云,接下来就要淅淅沥沥地下雨了:“我又给他添麻烦了……”
旁白看着小兔子快要眼泪汪汪的样子,自觉失言,别到时候冰柜里惹哭一个,校门口又惹哭一个,那就罪过大喽。
他的尾巴晃了晃,赶紧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咳咳,总之,侦探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掏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蓝色的子弹挂坠,子弹非常小,大概只有汐里半个小拇指那么大。
旁白把链子放进她手心里,按了按她的手指,确保她握住了:“他说,这是教唆你翘课的赔礼。”
汐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子弹,摇了摇头:“他不要这么自责,去歌坛市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旁白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把链子又往她手心里推了推,然后郑重地说:“你就当作护身符吧。说不定哪一天,在你想创造奇迹的时候,它会有非凡的助力。”
看着汐里把链子挂上脖子,子弹落进校服领口里,旁白安心地松了口气,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录像带递给她:“还有这个,是侦探先生的……嗯……小辈送给他的电影。他说,如果迦勒底的各位哪天有空,可以打发时间。你有空就帮忙转交吧。”
旁白说到一半的时候,还难得卡壳调整了措辞,不过汐里完全没在意,她收下录像带,只是在疑惑,为什么侦探先生会推荐电影?
晚上趴在床上看漫画时,汐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又在瞬息间离开。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感,仿佛刚才那一秒都不到的心悸只是错觉。
汐里犹豫了一下,拿起漫画继续看,这是模糊二维马老师增补的《苍天航路绒绒号》匹诺康尼卷的番外剧场版,网上有人吐槽说是马老师为了“水稿费”,但是汐里不觉得,漫画内容充实,还有新角色会说奇妙脏话的钢铁奶牛猫和会唱RAP的忍者粉红猫出场。
翻到最后一页,她意犹未尽地合上漫画,陷入思考,最近一直没看到模糊二维马老师出现在报社,樱花假期之前就消失好一阵子了,狸猫们控诉黑心社长携款潜逃了,可是,这可是模糊二维马老师!不会现实中那么毁人设吧?
正当少女纠结于偶像是否塌房时,希翁的紧急通讯来了。
汐里利用便携传送装置赶到的时候,鹦鹉螺号的主控室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连爱德蒙都离开了留在二维市的人偶躯体,从影子里现身了。
希翁开门见山:“刚才检测到一次空间能量波动异常,持续时间极短,只有一毫秒,但波形非常奇怪,就像是整个世界被格式化了一毫秒,然后又复原了。”
立香说自己毫无感觉,也没有任何异常记忆。
汐里想起了刚才在床上感受到的那一下心跳,她不知道和希翁说的检测异常是否有关,不过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希翁快速记录了一笔,但没有立刻下结论。
“我也毫无反应。”希翁放下笔,推了推眼镜,“但是福尔摩斯和北斋的灵基存在出了问题。他们是临时召唤的英灵,原本被赋予的存在期限是七天,这次异常导致灵基存在被格式化了,英灵召唤系统也被重置了。我估算了一下,哪怕利用魔力,他们留于此世的时间,大概不足以看到明天的日出了。”
立香猛地转过头看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站在一边,手杖拄在身前,表情依然冷静,这一次他没有当谜语人。
“这次格式化又复原,很像这个世界中记忆星神的行为。希翁、立香、尼莫、爱德蒙,还有Miss.汐里,你们五人已经被存在之树接纳并认可了存在。而我和北斋作为临时召唤的英灵,还没被认定存在,就遇到了记忆星神通过重启宇宙来救世的事件。”
名侦探依旧不紧不慢地解释,“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某种足以威胁其存续的危机,记忆星神试图通过复原手段来对抗格式化危机,而我和北斋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波及的两枚棋子。所幸之前通过多方协助,我得以进行浅薄的解析,已经和希翁通过气了,算是完成了此次被召唤最重要的任务,接下来——”
他转向汐里,咨询侦探的眼睛在主控室数据流的光芒中显得意外的温柔:“Miss.汐里,可否移步和我单独聊聊?”
汐里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立香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嘴想说“我也去”,但阿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御主阁下,来来来,我和爹爹的稿子要交接给你,趁我还在,你赶紧看看哪里需要改。”
她一边说一边朝汐里眨了眨眼,那个眨眼的含义很明确:这边交给我,你安心去。
第44章
汐里跟着福尔摩斯走到了主控室侧面的甲板上。
甲板之外,船坞的一整面墙是透明的,这是希翁用魔术分隔开的船坞穹顶,能看到幽暗的海水在幻月下闪着细碎的光。
福尔摩斯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拄着手杖,仰头看着海水之上那一轮幻月。
透过海水,天上的幻月边缘有些模糊,似乎被海水晕开了颜料。
那个从未在汐里面前点燃过的烟斗此刻被他从口袋里摸了出来,他将一小撮烟丝填入烟斗,用火柴点燃,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然后熄灭。
汐里看着那一缕白烟从烟斗边缘升起来,鼓足勇气,主动开口:“福尔摩斯先生,你的基本演绎不可能知道我吃炸鸡块喜欢配伍斯特酱油。”
福尔摩斯的烟斗微微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烟丝细微的火光在带起的动作中瞬息明灭了一下。
“Miss.汐里,你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证明了我的判断,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作为回应,我自当据实以告,你说得对,基本演绎不可能知道,我知道,是因为我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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