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叶愣住了。
“……朽叶小姐帮我交了学费,让我住在这里,给我做饭,帮我买校服……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这些。”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现在还不了,所以至少要——”
“好了,打住。”朽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抹布从她手里抽走,“你欠不欠我,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说你没欠,你就没欠。”
“……这不讲道理。”
“我是治安官,我就是道理。”朽叶把抹布扔进桶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去洗个澡,然后出来吃饭。今天我买了草莓。”
汐里抿着嘴,不说话了。
朽叶叹了口气:“……你爸妈把你教得很好。但你现在在我家,就得按我家的规矩来。我家的规矩是不准一天擦三遍地。”
“……是。”
“还有。”朽叶扳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不是白吃白住,你是这个家里的人,明白吗?”
汐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汐里在家,对,她已经开始把朽叶家叫成“家”了,准备按照计划擦冰箱。
然后发现冰箱上贴了张便签:
“不准再擦了,你再擦一次我就给你布置作业,让你做一套公务员笔试真题。——朽叶”
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汐里拿着便签看了一会儿,抿着嘴笑了,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远野汐里第一次见到侦探不死途,是在朽叶常去的那家拉面店。
那是一家开在老饕小巷的老店,店面不大,招牌是用霓虹灯管拼出的“面”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朽叶每周至少来一次,每次都带着汐里。
“老样子。”朽叶推门进去,冲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
汐里跟在后面,进门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店内环境,这是她来这里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空间都要先确认逃生路线。
然后她的二次元雷达就响了。
最里面的卡座已经坐了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又不年轻的男性,白色为底辅以红紫的西装斗篷,戴着顶帽子,玄青色的头发,微翘的发尾带着点白,右手的三枚钉子非常显眼。
他面前的拉面碗已经见底,正用筷子夹着最后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表情懒洋洋的,但眼神,汐里一眼就捕捉到了,非常锐利,扫过人时像一把饱经淬炼的刀。
她的雷达开始疯狂工作,警报器也跟着亮起来。
西装斗篷:二次元里穿这种衣服的男性角色百分之六十是侦探,百分之二十是黑/帮老大,百分之十是杀手,百分之九是超能力者,剩下百分之一是路过的普通社畜。但普通社畜不会独自吃拉面时还保持着这种坐姿,背靠墙壁,视线覆盖入口和窗户,这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养成的肌肉记忆。
造型:这种刚好盖住一点眼睛的帽子造型,完美契合“扫地僧”或“腹黑系”年上属性。比女生还长的睫毛,漂亮又毛绒绒的长发,哪怕在间章版本排期不好的情况下,都能吸引玩家氪个6+5。
特别的手:目测是义肢,钉着三枚钉子,要么是为了随时进入战斗状态,要么是封印着隐藏力量的魔王,两种情况都不是普通角色。
结论:这个人,进了卡池。
进了卡池的角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身上一定绑定了至少一条主线剧情。可能是凶杀案,可能是某个正在追捕的SSS级通缉犯,可能正在被某个组织追杀,反正不管具体是什么,靠近他就会有麻烦。
汐里得出这个结论只用了零点三秒。
下一秒,她的社恐防御姿态就启动了。
“呀,不死途,你居然吃完了?”朽叶随意地在对面坐下,显然和这个卡池角色很熟悉。
“等了你三十分钟。”被叫做不死途的男人把筷子搁下,语气无奈,“说好的六点半,结果七点才来,这顿饭——”
“我请。”朽叶干脆利落地截断。
“确实该你请。”不死途满意地靠回椅背。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朽叶,落在汐里身上:“嗯?这位是?”
“我家的孩子,之前跟你提过。”
“哦,那个被你从河边捡回来的?”不死途彬彬有礼地向汐里致意,声音亲切自然,“我是不死神探事务所的侦探,不死途。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朽叶看向汐里,正想帮她介绍,汐里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她迅速且安静地坐到了离不死途最远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在卡座最内侧,被朽叶完全挡住,和不死途之间隔着桌面最长的对角线。
坐定之后,她微微低着头,视线固定在面前的拉面上,整个人散发着社恐的无声气场。那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朽叶看得目瞪口呆。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她有点困惑,“汐里?”
“……您好,我叫远野汐里。”汐里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说完就把嘴闭上了,目光重新落回碗里,拿起筷子埋头苦吃,用实际行动完成了“我不想说话”的宣告。
不死途眨了眨眼。
朽叶也眨了眨眼。
“你好。”不死途点点头,然后看着这个黑发的眼镜少女吃拉面。她吃拉面不会发出声音,和周围客人那种吃拉面必须嗦出声音的潜规则截然不同,动作没有刻意的优雅,但是看得出教养很好,吃完后碗筷也摆放得很规矩。
不死途见她想伸手拿纸巾擦嘴,纸巾的位置离她有点距离,于是他顺手抽了一张递给她。
“……谢谢。”汐里的手在颤抖,接过纸巾时的声音更轻了。
朽叶的面还没吃完,对汐里说:“电器店就在隔壁,你先去把我预约好的数位板给提货了吧。”
“好。”汐里站起来,不失礼数地朝不死途微微欠身,“再见。”
然后她以近似逃走的速度离开了面馆,留在卡座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我没对她怎么样吧?”不死途指了指自己,满脸无辜,“我是什么恶兽吗?”
侦探非常自信自己的大哥哥亲切模式,理论上是横扫哈托彼亚,完全吃得开的。
朽叶没回答。她在回忆汐里刚坐下时的那个瞬间,短时间内完成环境扫描、对象评估、风险评估并做出决策,不是一个普通女高中生能拥有的。
她转头望向面馆门口已经走远的纤细背影,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浮了上来,这个孩子,在遇到自己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并不是想提防这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的一些异常行为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她最后只是把目光收回来,抄起筷子:“她好像不太适应你。”
“我很正常好吧。”不死途抗议。
“你是侦探。”朽叶淡淡地说,“我家孩子好像不喜欢侦探。”
第5章
后来不死途又单独照顾过汐里几次。
每次都是朽叶临时被叫去加班,脱不开身,一个电话打给他:“帮我去学校接一下汐里,带她吃个饭,晚点我接她回家,我付你委托费。”
“行。”
第一次接人,不死途特意提早到了绘世学院门口。
学校已经放学了,不死途站在门口,西装斗篷在风里微微飘动。汐里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影,脚步一顿。
门口等着接人的不是朽叶,是侦探。
一瞬间,汐里切换到了社交最低功耗模式。
她抱着书包,小步快速走向不死途,在他开口之前就完成了问候。然后从见面到走进肯〇基,到坐下点餐,全程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不死途试图找话题:“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学业能跟上吗?”
“能。”
不死途把汉堡推到汐里面前,然后掏出手机给朽叶发消息:任务完成,你家孩子已经接上了。她今天对我说了“还好”、“没有”、“能”。
朽叶秒回:谢了。
不死途强调:这次只有三句话五个字。
朽叶:哦。
不死途再次强调:你家孩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朽叶:她叫汐里。
不死途:我知道她叫汐里,但她现在跟我说话的字数还没有她名字的笔画多。
朽叶那边正在处理文件,看着消息笑了一声。
回到朽叶家,汐里洗完澡,换上睡衣,抱着小熊猫玩偶坐在床上,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不死途先生今天来接我放学,我怀疑他误会了,以为我只是讨厌他,其实不是的。不死途先生人很好,说话也很亲切。”
她停了笔,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继续写:
“但是他的立绘造型、说话方式,还有那种明明很敏锐却假装懒散的态度,完全就是游戏里那种「看似散漫实则靠谱的深藏不露角色」。放在游戏里我一定会氪金抽卡的,现实中不行。现实中这种角色身边必定跟着连环杀人案、组织追杀、或者灭世事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虽然是异世界就读),在异世界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想再被卷入杀人事件或者毁灭星球的阴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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