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闻仲立刻循着法眼的感应走过去。
这种感觉……他仔细分辨,不是活物的妖气,倒像是一件曾浸染过妖气,如今气息将散未散的物什,残留下的一点余韵。
到底是什么?这还是这些时日里唯一感受到的妖气。
步子挪到摘星楼上的露台时,闻仲的靴底蓦地顿住了。
摘星楼是纣王宴乐之所,这几日大王虽夜夜在此,白日里却空落落的。
闻仲眉头一锁,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感应,撩起长袍,不声不响地拾级而上。
一步步寻到了那气息的源头,最后,在一处雕着折枝牡丹的案前停下了步子。
石案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上,静静地搁着一具琵琶。如果不是他已经感应到什么,是不会特意走过来的。
而且石按下方是一个石佛刻像。
琵琶通体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琴身温润,弦是短的,做工精巧至极。
看着,不过是一件贡上来的珍玩。
闻仲盯着琵琶,运足了体内的玄门正法,额间神目霍然张开,金光如炬,将那白玉琴身来来回回看了个透。
人?不是。鬼?不是。妖?
竟然,也不是。
在他的法眼瞧来,这东西就是一截死透了的石头,一件没有半点生息的物件。
可偏偏,方才那缕勾得他心神不宁的妖气,就是从这死物上散出来的。
邪门。
他不信邪,抬手就要将那玉琵琶拿起来,凑近了细看。
“太师!太师请留步!”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摘星楼,脸色煞白,声音都劈了。
“大王急召!太师,东海……东海八百里加急军呈,平灵王……平灵王谋反了!叛军已连破我大商三处雄关,沿海告急!大王请太师即刻移步大殿,商议克日出兵平叛!”
闻仲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东海平灵王?
他刚从北海平乱回来不到一个月,连口气都没喘匀,东海又反了。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玉琵琶。
那具被留在锦案上的玉琵琶,通体温润,一动不动。
良久,无风的楼阁里,那玉琵琶,极轻、极细地……
颤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纣王:你们说,我的代表颜色是什么?昭昭(吃瓜):黄色。费仲:大王是黄帝的黄色!昭昭(白眼):他是本书的颜色代表,剧情都到这里了,还有疑惑吗?纣王努而掀桌!哼!不跟你们好了!某七:三次。
第88章
马三娘走后这三天, 姜子牙一个人在磻溪的草庐里,过得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他一个人在这里,没觉得自己的草庐里这么空, 不光空, 灶也是冷的,锅是空的。
现在明明也是一个人,怎么就会觉得这么空?
他自己慢慢做了饭,扒拉了两口,其实味道还不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实在难以下咽, 到底还是搁下了。
夜里, 听着渭水的流水声,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她是真的走了……还会回来吗?
这辈子还能见到吗?
姜子牙暗骂自己是个贱骨头,一定要等人走了,才知道马三娘在他这里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
早起后,他把那件三娘临走前替他补好的旧袍子,仔细叠了,收进了包袱最底下。
罢了……她有她要看的天地,他有他要走的路。
马三娘走后的第三天, 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觉得是时候该入局了。
西伯侯也没那么多天,可以等着他了。
姜子牙进西岐城那天, 背着那只装着封神榜和铜印的乾坤袋,跟着姬旦派来的人, 悄无声息地进了侯府。
姬昌经过几日将息,现在已经能靠着引枕坐起来了。
气色也比刚醒来那日好了许多,但谁都看得出,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似的好。
巫医私下里跟姬旦说过,老侯爷这身子可能强撑也不过一年时光。当然,这一年还是巫医看着二公子那脸色,马着胆子说的最长的一个数。
姬昌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命数。
姜子牙被请进内堂的时候,姬昌正望着窗外。
两个人一照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姜子牙看着榻上这个形销骨立的西伯侯,姬昌看着这个其貌不扬、背着个旧布袋的钓鱼老头。
然后姬昌先笑了。
“先生来了。”他说,“老夫等先生,等了很久了。”
“侯爷折煞老朽。”姜子牙拱手,“是老朽来迟了。”
姬昌摆了摆手,示意左右都退下。姬发几兄弟都想留下,但也被他用眼神撵了出去。
内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两个时辰后,姬发再进去的时候,看到自家父亲拉着姜子牙的手,眼睛里有一种他许久没见过的光。
那是父亲被囚朝歌之前才有的,运筹帷幄的光。
“发儿。”姬昌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传我的话下去。即日起,拜姜尚为西岐太师,总揽军政机要。往后他的话,就是老夫的话。”
姬发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齐齐看向一边对他们友善微笑的老头子。
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一进门就被父亲拜为总揽军政的军师?
这分量也太重了!
姬发原本想开口询问,但……父亲看人,从来没有看错过。
“……是。”姬发躬身。
方才那两个时辰里,姜子牙只在袖中掐指起了一卦,卦象一成,指尖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了一个字,又飞快抹去。
姬昌一辈子推演天数,各种卦象烂熟于心。
他看见那个字的时候,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姜子牙没有多说,姬昌也没有多问。
有些事,露出一角,胜过全盘托出。
真要摊开在明面上讲,反倒轻了。
姬昌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姜子牙的手。
“先生,”他说,“老夫把西岐交给你,把老夫这几个儿子交给你,把这一城的百姓交给你。西岐千千万万的命,都依靠先生了。”
姜子牙抬眼看他,不知道为何从姬昌刚刚那句话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三娘临走时的认真。
“侯爷就不怕,老夫是个居心叵测之徒?”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姬昌笑了,笑容简单,“先生要是信不过老夫,方才那个字,先生不会写。老夫要是信得过先生,就没有半个‘但是’。先生,你说呢?”
姜子牙起身,撩袍,朝着榻上的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应下了。
当天傍晚,玉鼎真人引着杨戬,与姜子牙正式见了面。
三个人在侯府的一间静室里坐下。门窗紧闭,符阵封绝。
玉鼎真人开门见山:“姜师弟,这位是我门下弟子杨戬。元始天尊有谕,命他留在西岐,襄助你执掌封神、辅佐西岐反商。往后,你二人便是同袍了。”
姜子牙闻言,按在膝头的手指冷不丁颤了一下。
这些时日,他一个人扛着封神的担子,嘴上不说,心里实则悬着。
一介凡人之身,虽执掌封神榜,却无通天的法力。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日,西岐拿什么去抗商朝的大军?
朝歌城藏龙卧虎,西岐不过一隅之地,他之前就时常整夜整夜睡不着,生怕师尊只是给了他一块画饼。
可现在,元始天尊竟把杨戬派来了。
清源妙道真君!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的高徒,阐教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一下,压在他心口这些天的那块大石,松动了大半。
姜子牙定了定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抬眼打量着杨戬。
越看越满意!好啊!好!
这身修为,这身气度,这就是他见过的最强的。
有这样一个人坐镇西岐,何愁大业不成!
“久仰真君大名。”姜子牙拱手,眼底那点掩不住的喜色,到底还是漏了几分出来,“日后并肩,还要多多倚仗。”
杨戬还了礼,神色平静,礼数周全。“姜师叔客气。”
三人就此定下了大略,拉开这场人间战场。
“杨戬。”临了,玉鼎真人看着自己的徒弟,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你性子为师清楚,不是个肯循规蹈矩的人。平日里为师纵着你,也不拦你,可有一句话你要记住,这局是你自己走进来的。既然入了局,该担的担子,你就得担起来。切莫要走到一半,又由着性子撂了挑子。”
杨戬垂眸,他明白师尊的意思。
确实是自己主动入的局。
他不悔,也无怨。
只是,为何一定要反商?为何一定要这一场人间战场?
这场大战,和那些被杀的妖、被吸干生机的凡人,到底有没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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