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是这个?”
“那我该想什么?”
“……你就没想想,人家小将军可有婚配?”
“呸!”梳双髻的姑娘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同伴背上,“人家是修道的!修道的懂不懂!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嘴上骂着,那双眼睛却怎么也舍不得从那玉麒麟上挪开。
“晚辈见过诸位。”
等到了侯府门口,看到出门迎接之人,少年翻身下了麒麟,抱拳一礼,声音清亮,脊背挺得笔直。
众人只觉这少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眉宇间那股子锐气,藏都藏不住,道行不浅,性子也刚烈。
姜子牙得了这两员大将,又有杨戬坐镇,西岐的军中,总算有了几分能与朝歌抗衡的底气。
姬旦忙前忙后,替这几位安顿住处、划拨兵马,西岐大营,一时气象一新。
这一日的西岐城,处处是喜气。
城中一位姓邑的司土大人,也在道贺的人群里。
这位老臣执掌田亩户籍,是西岐数得上的老资历,素来最是勤勉周到。他笑着与人寒暄,替新来的两位将军张罗住处,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妥帖帖。
谁也没留意,他袖中的手,始终拢得很紧。
也没有人知道,他那位生得圆脸杏眼,白日里还曾给一位“朝歌姑娘”送过桃红裙裳的女儿,此刻正在府中,替她这几日总睡不安稳的爹爹,煨着一盅安神的汤。
夜,深了。
西岐侯府,内堂。
姬昌一个人躺在榻上。
守夜的下人被他遣了出去,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光返照的这些时日,他的精神一日弱似一日,今夜尤其乏累,喂下去的药,似乎也压不住那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凉。
他阖着眼,气息微弱而绵长。
窗棂,被夜风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内堂。
那人贴着墙根的阴影,一步一步,极缓极轻地,挪向了姬昌的病榻。
走到近前,他停住了,从袖中,摸出了那样冰凉硬质的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蜷曲如蝎的骨针。
三日前的深夜,一个青白面皮,周身阴冷的陌生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将这枚针,连同一句话,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那人说,此物淬了阴毒,神鬼难防。
只需趁那西伯侯睡熟,将针刺入他的天灵,那本就油尽灯枯的老儿,便会“病重不治”,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谁也查不出,谁也怪不到旁人头上。
那人还说,他背后的主人姓申。
那青白脸的男人当时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可就是那一眼,让他三日来夜夜噩梦,冷汗浸透衣衫。
此刻,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望着榻上那张熟睡,枯槁的脸。
这是他侍奉了半生的主君,当年他不过一个寒门小吏,是这位西伯侯念他勤勉,一步一步将他提到了司土的高位。
西伯侯待他,不薄。
可他一想起自家阖府老小的性命……
他闭上了眼。
一滴浊泪,顺着他那张老脸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侯爷……对不住。”
他在心里,极轻极轻地,道了这一声。
然后,他猛地一咬牙,那只握着骨针的手,朝着姬昌的天灵,狠狠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哮天犬:主人!最近你又火了!杨戬:故事不仅仅是属于历史,也属于未来。哮天犬:啊?什么意思?杨戬:任何人物,从历史中走出来,再由现在和未来的人继续丰满创作,延展出不同的可能性。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第94章
眼看着这针尖离姬昌的天灵穴, 只剩一寸……半寸……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手,从斜里探了出来,纤纤五指死死扣住了来人的手腕。
这枚漆黑的骨针, 就被这只细柔的手钉死在了半空, 再进不得分毫。
这……是谁?
黑影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一偏头。
烛火明明灭灭,云昭昭只看见一张被黑巾裹得死紧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人不高,而且看这身手, 云昭昭几乎就可以判断此人是一个平时不用武的凡人。
而且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惶, 看来也是没太多城府。
“你是什么人?”云昭昭一只手扣住黑衣人手腕的五指,一分一分地收紧。
另一只手抬起试图去拉下黑影的面巾。
就在云昭昭马上要摸到面巾的这一瞬!
窗外的暗处,一声极轻,几不可闻的嗤响。
妖族的本能让云昭昭后颈的汗毛猛地炸开。
她想都没想,扣着那人的手一松,整个人朝榻边一扑,张开双臂,把昏睡的姬昌死死护在了身下。
“嗤!”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破窗而入。
云昭昭小心护着姬昌, 抬眼去看, 才发现这些不是暗器,而是密密麻麻的飞虫。
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 翅翼振动,如同一片乌云, 铺天盖地地朝着榻上罩了下来。
所过之处,帐幔一触即化,木榻的边角“滋滋”地冒起黑烟, 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这到底是什么!
云昭昭此刻也不得许多,只好站在姬昌身前,运转灵力,反手横扫而出。
虫群即可被灵力绞碎了大半,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可就是这一挡,这一护,这一瞬间的空档。
等她掀开被绞碎的虫尸再抬头时,屋里已经空了。
可恶!中记了!
刚刚那个要对姬昌不轨的黑影不见了。
她一个箭步掠到窗前,只看见一道极淡的阴风,卷着一个人影,掠过后院的高墙,眨眼没入了茫茫夜色。
这速度太快了,她若追出去——这个念头刚起,她就压了下去——不能追。
先不说她摸不清那道阴风里的东西,此刻她刚破元婴,根基未稳,追出去,胜负难料。
更要紧的是,她若追出去了,这屋里昏睡的西伯侯姬昌,谁来护?
万一又是调虎离山呢?她赌不起。
真的是可恶啊!
她死死盯着那道阴风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转身回到了榻前。
留得住人,比逞一时之勇要紧。
她低下头,地上,一片狼藉。
碎裂的虫尸,腐蚀的焦痕,倾倒的烛台。
好气哦!道理都懂,但她还是觉得这样被人算计到没有其他解法很憋屈。
“咚!”她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脚,结果一不小心躲坏了地板。
遭了!云昭昭立刻看有什么可以弥补的没,一时半会儿她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就在她扫视地面能有什么拿来遮挡这个坑的时候,她发现了地上还有一样东西,刚才那枚漆黑的骨针。
这应该就是刚才那人的行凶的武器。
现在只剩半截,落在了地上。
云昭昭俯身,由于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她也不敢托大直接上手拿。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然后隔着小心地把它拈了起来。
针身上还挂着一丝幽光。
「这东西……看着就邪门。今晚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姬昌?」
她把那半截断针裹好,收进了怀里,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另一边,那道卷走了黑影的阴风,掠出西岐城十里之外,才落了地。
青樾松开手,把瘫软,浑身筛糠似的人,扔在了地上。
黑巾滑落,露出一张惨白,老泪纵横的脸。
“废物。”
青樾垂着眼,声音沙哑,“一针都刺不下去,如果你不磨蹭,早得手了。”
“道长……道长饶命……”那人抖得话都说不成句,“我,我不知道那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知道。”青樾冷冷地看着他,“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替你遮住了阐教那几双眼睛。”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也算是我们倒霉,那府里除了阐教的人,居然还藏着一只狐狸。”
说这他翻了个白眼,“这群阐教的人居然会让一只狐狸在西伯侯府里,真是好笑!”
那人瘫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这都不是他能接的话。
“针呢?”果然青樾并不期待任何回应,直接问回刺杀的事。
那人猛地一哆嗦,颤抖着摊开手——手里,只剩下半截断针。
青樾盯着那半截断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榆木脑袋!杀人没成,还把针弄断了,最后还留了半截断针不知道在哪里!
“这枚针,扔了。”
青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想要杀人的冲动,垂着眼不看这个让他冒火的蠢货,“从今夜起,你什么都没做过。你今夜,一直在你自己的府里,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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