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怎么算都稳赚不赔。纣王应该会同意。
“选定的中间人只能是宋异人?”云昭昭抬眼看向他,脑海中掠过琵琶精那张惨白的脸,手指下意识捏紧了粗糙的衣袖。
下意识有些抵触和姜子牙有关的人。
“他在朝歌做了半辈子生意,三教九流无所不通。一个商人去丞相府投帖谈粮草生意,没人会起疑。”杨戬顿了顿,声音沉稳,“宋异人此人重义,只要让伯邑考的随从透出姜子牙人在西岐的消息,他断不会拒绝。”
云昭昭盯着脚下的碎木屑想了片刻,随即站直身子,眼神微垂,“行,我去联络驿馆。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走之前,劳烦帮我办一件事。”说到最要紧处,她忽然抬起头直视杨戬,“九尾狐还在执着于找姜子牙报仇,可妖族线报说阐教已有人暗中护法。既然要送姬昌回西岐,我想借机亲自去一趟渭水,这里不知能否劳烦你帮我查一下怎么查看封神榜?”
杨戬的眉梢微微一挑:“你要去西岐?”
“为何吃惊?”云昭昭坦然道,“若放人的事成了,我便能请旨护送姬昌。届时接近姜子牙,哪怕抓不住人,我也要想办法查清封神榜上是否有琵琶精的名字。”
她不知道,在她吐出“去西岐”三个字时,杨戬原本紧绷的肩线竟悄然松了下来。
他先前的所有焦虑——关于离开朝歌后她体内的丹纹作祟、关于天高路远无法周全——在此刻烟消云散。
两人的路径竟如此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轻松感在杨戬胸腔里散开,连带着原本冷峻的眼神都漾起了一层极浅的波光。
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一只蜘蛛在门缝漏进来的日光里不知疲倦地结网,那根细丝在两人之间一闪一闪。
杨戬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积极:“我今晚便去交代哮天犬,将宋异人那边的底摸透。也会给师尊发信问清封神榜的用法。你尽管去跟驿馆接头,线搭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云昭昭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只当他是因为计划即将落定而如释重负。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对他屈膝道谢,而后低声道:“杨戬。”
“嗯。”
“西岐路远,此行或许凶险。”她抬头看他,日光扫过她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去见你师父之事,需要等到我回来再议,不知你可否愿意?而且我……我也担心自己是否能按照计划如约回来。”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形压过了那道漏进来的微光,直到两人的衣角在狭窄的空间里若有若无地擦过。
他垂眸看着她,低声道:“计划未必周全,但我护得住你。”
「啊?这是什么意思?」
云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胡乱点了一下头,不知怎么接话,只好转身推开虚掩的柴门走了出去。
杨戬立在门边,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穿过后院,消失在回廊转角。
日光终于彻底照在了他脸上,暖融融的。他在袖口里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掌心里竟出了一层薄汗。
云昭昭步履生风,穿过层层回廊,直撞进寿仙宫内殿。
殿内沉香缭绕,九尾狐正只身立在一幅巨大的帛画舆图前。
她修长的指尖正沿着西岐的边境轮廓缓缓滑动,听到动静,那双微凉的狐眼不紧不慢地斜扫过来。
云昭昭停在殿门口,那一处正落着正午最炽烈的金芒,九尾狐的手指顿住了。
“姐姐。”云昭昭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我有办法去西岐,亲手把姜子牙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九尾狐放下了手里的帛画。
“说。”
云昭昭把柴房里跟杨戬对过的那套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不过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版本跟之前同杨戬说的版本略微有一些不一样,她不确定此时是不是很好的时机把阐教的布局说出来,故而隐去了这一部分。
“姐姐, 姜子牙在渭水磻溪一带落了脚。他身边有阐教的人护着, 伯邑考的随从去了也抓不了他。”
九尾狐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个消息她已经从妖族的线报里知道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抓不了他,我们可以换一条路。”云昭昭没有停顿,“姐姐最想确认的事是琵琶精的名字在不在封神榜上, 现在封神榜在姜子牙手里。我们现在抓不了他, 也杀不了他,但如果我们能靠近他,哪怕只是看一眼封神榜上的名单,如果琵琶大王和幼狐们没在上面,那我们就找办法把她们加上去。”
“谁去?怎么做呢?”
就是在等这一句!
“我可以去,而且目前也有了一个办法可能会让纣王释放姬昌。”云昭昭把之前和杨戬商量好的计划摆了出来,“如果西岐那边此刻愿意割洛水以西的土地出来中央管控,然后献美女珠宝填国库,并且在朝歌郊外修一座祭祀商人祖先的灵台。伯邑考那边的人传信来说——闻太师的密信昨天到了朝歌, 东征那边粮饷的缺口还差一些, 目前比干已经在为粮饷发愁。”
九尾狐靠在软榻上,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她在慢慢思索这件事里面的成算到底大不大……这个伯邑考倒是比她预想中聪明一些, 还知道去关注东征那边的事。
如果这样推下去,释放姬昌的几率确实不小。
“释放姬昌之后, 总要有人把他送回西岐。”云昭昭打量了一眼九尾狐的神色,觉得有戏,继续劝说道, “到时姐姐可以安排我到负责押送姬昌回西岐的队伍里。等到了西岐地界,就能接近渭水一带,这样我就能离开去找姜子牙!”
九尾狐的手指在膝上停了,她的目光从云昭昭脸上移到了帛画舆图上。
看着上面代表着城池的一个个小点,她抬眉询问:“比干会答应进言?”
“应该会的。现在粮饷的压力在他头上,释放姬昌换割地献宝正好解他的燃眉之急。而且他本来就不赞成杀姬昌,只是苦于没有说服纣王的理由。”
“那谁去递方案?”
“姐姐放心,我可以安排。”
九尾狐盯着她看了很久。“小红皮,你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云昭昭顿时呆若木鸡:……
完了……一时得意忘形了……
“算了,”九尾狐没有追问,站起身来,走到帛画舆图前面,手指在渭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这件事就要交给你了,你知道它对我的意义。”
逃过一劫的云昭昭,立刻乖巧点头,“我知道,姐姐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办好的。”
九尾狐把手从帛画上收回来,她转过身看着云昭昭,目光里的冷意退了,露出了一层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疲惫。
“开始吧,”她说,“释放的事纣王那边我来配合。”
她顿了一下,“你走了,寿仙宫里就没亲信了。纣王身边还有申公豹,朝堂上还有比干商容,这些线都需要有人盯着。”九尾狐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走后,我会召小鸡进宫,这样我在宫里也有个帮手。”
不等云昭昭接话,九尾狐把帛画舆图卷起来。“去忙你的,把递方案的线搭好。”
“好的,姐姐。”云昭昭对九尾狐愈加倾佩,然后退出了内殿。
走在回廊上,她的脑子在转下一步——去见伯邑考,然后驿馆找他的侍卫们,让他们去联络宋异人,再让宋异人去见比干……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件一件来,不要着急。」
*
朝歌城南,宋异人家。
马氏在灶房里擀面。
擀面杖在案板上来回碾着,面皮被她擀得薄薄的,边缘整整齐齐。灶台上的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隔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邻居家的婆娘在院子里晾衣裳,跟路过的妇人扯闲话。
“马大姐那个男人还没回来呢?”
“早跑没影了。我看呐,是不打算回来了。”
“有人劝她改嫁来着,她不干。”
“犟。五十多了嫁过去,男人跑了也不走。图什么呢?”
“图那个老头子的棺材本呗。”
两个人笑了,笑声从院墙那边飘过来,清清楚楚。
马氏的擀面杖在案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擀,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面皮被碾得更薄了。
前院传来敲门声。
马氏放下擀面杖,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前院开门。
门外站着宋异人的妻子孙氏,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马姐。”孙氏把布包袱递过来,“我家那口子让我送来的,这里有些粟米和腌肉。”
马氏接过来搁在门槛边上。“谢了,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宋大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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