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巨大的掌声和欢呼。保罗也同样兴奋,重新转回来看着尹珠媛,认真地说:
“Oasis,你愿不愿意再来录一遍?说真的,我这次一定不会沉醉到忘记给你调监听!”
尹珠媛看着他,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当然了,保罗,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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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尹珠媛被工作折磨到深夜,含着润喉糖下楼时,心情终于松快了很多。
从接到保罗递来的邀约到现在工作完成,前后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但心情可以说是从狂喜到了麻木的状态。
早就听说保罗是个工作狂,但没想到这人工作起来竟然比自己还疯,简直可以说是不舍昼夜。连续七天泡在录音棚里,每天十小时起步,中间还夹着两轮混音调整和三版不同用途的剪辑,她已经快忘了酒店床长什么样了。
离开录音室,尹珠媛背着包,活动着有些僵硬的颈脖,深深呼吸了一下LA的初冬气息。
空气里带着干冷的植物味道,和首尔湿漉漉的冬天完全不一样。
这时,耳边突然出现两声汽车鸣笛。
尹珠媛顺着声音望过去,一台拉风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金老师!”尹珠媛惊喜地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接尹代表下班喽。”金敏智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笑,“听说你花了一天就把保罗那家伙搞定了?你知道他在我们行业间的风评可是非常‘难伺候’的。”
尹珠媛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虽然心里非常得意,但面上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也没有一天,前后加起来还是磨了好几轮。”
“别装了。”金敏智哼笑一声,启动车子。
尹珠媛抿着嘴,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只好转过头去看窗外。
金敏智当然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没有继续拆穿,拐上大路后问:“饿吗?”
“还好。”尹珠媛自从和保罗一起工作后,知道对方疯起来不休息的性格,一般来录音室前都会在背包里塞几个面包,以备自己不慎饿晕。
金敏智点了点头,“不饿的话,我打算带你去D&C……”
尹珠媛一听到清吧的名字眼睛都亮了,整个人往金敏智那边倾了倾:“喝酒?”
“我原本呢是这么打算的——”金敏智拖长了尾音,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是,你暂时还不能喝酒。”
“为什么!”尹珠媛哀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金老师,我的录制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天是最后的收尾!保罗那边明天就交文件了!”
“我知道啊,所以说我原本是打算现在带你去的。”金敏智故意卖关子,趁着拐出小路的空档对看了几眼尹珠媛凄凉的表情,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就在刚才,我等你的时候收到了回复。”
“回复?”尹珠媛一愣。
“HBO发来的回复。”金敏智目视前方,把手机从中控台上拿起来,单手划开屏幕,递到尹珠媛面前,“你自己看。”
尹珠媛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邮件页面上显示着一来一回两封对话。最早的那封是金敏智七天前发出去的,收件人是一个叫Malone的邮箱地址。邮件内容不长,大意是“我这边有个歌手,声音质感很特别,附上两首作品供参考,有没有兴趣聊聊”。
下面那封是今天下午刚收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但尹珠媛读完那行字,心跳直接冲到了嗓子眼。
“让她来见我。”
尹珠媛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金敏智笑了笑,单手将手机放回中控台,“你知道的,尹代表,我作为你的投资人,当然是想要赚钱的。所以呢,一周前我替你定向投递了HBO的音乐资源。Euphoria第三季正在筹备OST,而它们的音乐总监Malone正好和我关系不错。”
尹珠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Euphoria。HBO的旗舰剧集,每一季的原声带都至少能在Billboard上挂几周。前两季的OST阵容里全是A-list的名字,如果她能挤进第三季的名单——
“但Malone看人很挑剔,而且Euphoria的OST从来没有过亚洲艺人留位置。所以,我约了她明天一起吃晚饭。”
她偏过头,看了尹珠媛一眼。
“你也要来。”
尹珠媛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我?明天?”
“对。也就是说,今晚乃至于明天的一整个白天,你都要为这顿饭做准备。”金敏智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前方的路,“Malone是个很难搞的人,但你要让Malone把你塞进Euphoria S3的OST名单,明白吗?”
“如果你能做好,那么恭喜你,尹代表,这基本上意味着你可以开始独立赚取美金了。”
红灯变绿。
金敏智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放轻松,如果你没做好……”她偏了偏头,“那也没关系。你还有F1原声带,至少会有一堆韩国人排着队想跟你合作。只是这条路走不通而已,不亏。”
“只是。”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故意放慢了语速,“如果你做成了——”
尹珠媛把话接过来,声音很稳:“那我就是第一个唱进Euphoria OST的亚洲女歌手。”
“答对了。”
金敏智满意地笑了起来。
“今晚回去别喝酒,别吃辣。Euphoria前两季的OST你都需要听,找找感觉。明天下午我们碰个头,我跟你简单聊聊Malone的偏好。晚饭约在比弗利山庄那边的一家私人餐厅,我来接你。”
她一口气安排完,侧头看了尹珠媛一眼。
“怎么样,今晚的D&C还去吗?”
尹珠媛往座椅里陷了陷,沉默了一秒,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回酒店。”
金敏智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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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洛杉矶即使深夜也依旧可怕的堵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
尹珠媛随便搞了点沙拉吃,洗好澡后,虽然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她没允许自己躺下,直接进了ANTI系统的训练空间。
和Malone的饭局就在明天,准确地说是今天。时间本来就不够用,她只能加班加点地补。
系统训练模块里,她先把Euphoria前两季的OST调出来,一首一首地研究。
第一季的《All For Us》用拉马尔式的低音,配合人声切片,整首歌在极简的骨架里藏着一股暗涌的张力。第二季的《I’m Tired》完全反其道而行,钢琴和弦乐做主体,女声在空旷的混响里单独撑起整条旋律线。
她把每首歌的编曲结构,人声层次以及混音风格都拆开来看,在系统面板上做笔记,标记出Malone在音乐选择上的偏好和共性。
做完这些,她她调出金敏智发来的HBO资料。
金敏智做事很细,文件夹里不止有Malone的履历和偏好,连HBO内部音乐部门的分工架构,近几年OST的采购流程都整理好了。尹珠媛挨个看过去,把人名和职务对应上,在脑子里反复背诵。至少现在她应该知道Malone在HBO内部的职位等级,知道她向谁汇报,跟哪些导演合作过,在哪些项目上有过分歧。不至于明天饭局上Malone随口提一句某个制作人,她膛目结舌接不上话。
但读归读,真正到理解消化的时候,尹珠媛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在搜索上。
Malone过去的合作案例,她在采访里提到过的音乐审美取向,甚至她参与过的几个项目的风格偏好——一条一条地翻过去,在脑子里拼成一张逐渐完整的画像。
做完这些,她将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调到了最大,在里面待了将近五个小时,出来一看手机,现实时间过了两小时出头。
尹珠媛关掉手机,往床上一倒,用力闭上眼睛。
从F1项目开始,她渐渐理解了当初苏成振为什么苦口婆心地劝她别想当然。
在Source Music的框架下走出的每一步都由别人替你规划,虽然可能不太满意,但确实没什么需要过于负担的压力。成立工作室之后,即使接触到了这么多不错的机会,但到目前为止,尹珠媛对自己未来的安全感依然不够。
自己驾车掌控未来的感觉就像在跨栏,每一道栏门上都挂着一个美味到令人垂涎的“肥肉”,但栏门也相应地越来越高。
跨过去了,就能吃到心仪已久的美食。
跨不过去——
到目前为止,尹珠媛自认表现还算是不错。金敏智也告诉过她,就算跨不过去也不会产生多大的负面效果。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如何,都要尽自己的全力去搞定M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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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不错。”
金敏智开车到酒店楼下接尹珠媛时,在看清对方手里包装的东西时,轻轻夸赞了一声。
“INXS的《Kick》唱片。”尹珠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黑胶唱片放在膝盖上,面上带着一点肉眼可见的心痛,“我昨晚翻她的采访,发现她提过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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