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浮寝鸟_半弥酒【完结】(156)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他湛蓝的眼眸里,那惯常的沉静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取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花几乎无法落入他们之间的缝隙。

  “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但却认真地近乎固执,在雪中显得很清晰。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幸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那如果……走散的是我呢?”

  义勇愣住,随即眉头蹙起,像是听到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命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后吐出的句子生硬而直接。

  “……那就去找。无论多少次,去你所在的地方,带你回来。”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幸的意料,一股巨大的酸软从心口涌上眼眶。幸慌忙低头,泪水却已低落雪地。

  她哭的无声,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在释放某种积压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看到她的眼泪,义勇显露出罕见的无措,他没有手帕,最终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颊边滚汤的泪痕。

  可是他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顿,一种奇异的感觉沿着被触碰的肌肤窜入骨髓,和海洋馆那次一样。

  为什么每次触碰……都会这么熟悉?

  仿佛在遥远得无法追忆的过去,也曾有人,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笨拙与温柔,为她拭去泪水。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他。雪落纷纷,他湛蓝的眼眸在雪幕中无比清晰。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和一种深不见底……如同穿透了时光的专注。

  义勇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凶。他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直到她的抽噎渐渐平息。

  雪下得更大了。但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温度从相扣处蔓延开来,驱散了冬雪的寒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交握的手越来越紧的力道。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玻璃窗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被雪染白了头发和肩膀的人,牵着的手藏在衣袖的遮掩下,像共享一个秘密。

  走到花店门口时,雪势稍缓。暖黄的灯光从窗内透出。

  两人在屋檐下停下。手还牵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幸抬起头,看向义勇。雪花落在他头发和肩膀上,她注意到他的脖子完全露在寒风里,皮肤被冻得有些发红。

  她松开手,解开自己的围巾。

  “义勇。”她轻声叫他。

  他微微低下头。

  幸踮起脚,将领巾仔细地围在他脖子上。距离骤然拉近,她的指尖擦过他颈侧冰冷的皮肤,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柔软的羊绒绕了两圈,末端平整地塞进大衣领口。

  义勇垂眼看着胸前的织物,又抬眼看向她,喉结轻轻滚动。

  “戴着吧。”幸轻声说,“明天……再来还我。”

  是明天,她强调了这个词,不再是模糊的周三。

  义勇抬手,指尖轻轻地拂开了粘在她颊边的一缕湿发。

  这个动作超越了寻常的礼貌,亲密地让幸屏住了呼吸。

  “嗯。”他终于应道,声音比雪还低柔,“明天见。”

  “路上小心。”幸说,“雪天路滑。”

  “嗯。”

  义勇后退一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刻印进脑海里,然后才转身,投入茫茫雪幕。

  幸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推门进店。

  铜铃轻响,店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和雪花融化的冰凉。

  她握了握拳,仿佛想把那个温度留住。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邮件:

  【到家了告诉我。】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往常,他几乎会在踏入家门的第一时间就回复她的。今天却没有。

  也许是雪天路滑,他回去的慢了些,没看手机。

  于是她上楼,洗澡,换上睡衣。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也许是累了,直接睡了。她这样想着,关灯躺下。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

  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所有的足迹。

  第98章 谷鸢尾

  周天早晨七点,幸在晨光中醒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起,邮箱里有一条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到了。早点休息。】

  发送人:义勇。

  怎么会……那么晚?

  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回复框上方。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只留下一句。

  【早。今天店里的冬青结果了,红红的很漂亮。】

  然后她起身,洗漱,下楼开店。早晨的客人不多,她一边整理新到的冬青枝条,一边不时看向手机。

  没有回复。

  她想,他大概在忙。

  研究所的工作总是突然,她知道的。

  幸照常开店、整理花材、接待客人。

  只是修剪花枝时,剪刀在某支玫瑰的茎秆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秒。

  下午的时候,惠从东京回来了,

  她换上居家服,从二楼下来:“姐,我饿了。”

  “冰箱里有昨天的咖喱。”

  惠凑过来,靠在柜台边:“今天水先生不来吗?”

  幸的手顿了顿:“他……工作忙。”

  “哦……”惠眨眨眼,“那你们……”

  “惠。”幸打断她,“去热饭吧。”

  惠看着姐姐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耸耸肩:“好嘛。”

  傍晚关店时,义勇没有来。

  幸站在柜台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机依然安静。

  她轻轻吸了口气,收拾工具,上楼。

  晚餐时,惠刷着手机忽然说:“对了姐,后天朋友约我去滑雪。”

  “去几天?”幸抬起头。

  “两天吧,反正你最近有人陪嘛。”惠吐吐舌头。

  幸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有人陪?”

  “就水先生啊。”惠说得理所当然,“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我们没有——”

  “海洋馆去了,电影也看了,还不是约会?”惠歪头,“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率了?”

  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写邮件的方式联系对方。

  她有些懊恼,为什么相处这么久,没有跟他要电话的联系方式。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他是不是出海了,或者……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晚安。”

  不知道在对谁说。

  周一早晨,幸在冷藏柜里发现了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的谷鸢尾。

  是上周三义勇买的那束,她特意留了一枝,想等他这周三来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带走。

  但现在,周三还没有到。

  她给谷鸢尾换了水,修剪了根部,重新放回冷藏柜最显眼的位置。

  上午十点,手机震动。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但只是一条天气预报推送。

  她顿了顿,打开邮箱。

  【隔壁领居的猫今天又在浮寝鸟睡着了。】

  附上一张照片,那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蜷在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上,睡得肆无忌惮。

  发送。

  这次她等了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继续给圣诞玫瑰剪刺。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周二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中午的时候,惠拖着行李箱下楼:“姐,我走啦!”

  “路上小心。”幸递给她纸袋,“里面有三明治和水果。”

  “谢谢姐!”惠抱了抱她,压低声音,“那个……要是水先生欺负你,告诉我。”

  幸失笑:“他怎么会欺负我。”

  “难说。”惠撇撇嘴,“男人啊,有时候迟钝起来很气人的。”

  惠离开后,花店显得格外安静。幸整理着新到的花材,手机就放在工作台上。

  这一天,它也安静如石。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色。幸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

  那条路,是研究所的方向。

  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关上门,铜铃轻响。

  很快这一周的周三到了。

  幸从下午四点开始,就不时看向门口。铜铃安静地挂着,玻璃门外的街道被薄雪覆盖,行人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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