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浮寝鸟_半弥酒【完结】(157)

  五点,她给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放了一个软垫。

  六点,她泡了两人份的茶。

  七点,茶凉透了,她倒掉,重新烧水。

  八点关店时,她把那枝谷鸢尾从冷藏柜里拿出来。

  谷鸢尾不是冬天盛开的花,即使在冷柜中妥善保存,它也在一天天失去光泽。

  幸把它握在手里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上楼前,她发了一条邮件。

  【雪下大了,你那边呢?】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

  然后锁屏,把手机留在楼下柜台,转身上楼。

  这是第一次,他在没有给她留言情况下,缺席的周三。

  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知道期待落空时,心里那种像被雪慢慢覆盖的冷。

  她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对走散的恋人。

  也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会找到你”时的眼神。

  那样认真,那样坚定。

  可是如果……

  如果那些话,其实只是雪地里的一时冲动呢?

  周四,幸没有再发消息。

  她照常开店,照常插花,照常和客人寒暄。藤原先生来取给朋友预定的婚礼花束时,还笑着问:“上次那位先生呢?”

  她微笑着答:“他工作忙。”

  声音平静,笑容得体。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某个转身的瞬间,在泡茶时看向那张空椅子时,在深夜听见窗外风声时,心里那个地方,会轻轻抽紧。

  理性告诉她,他在忙。也许是紧急任务,不能联络是常事,海上信号不好也是常事。

  藤原先生离开后,店里重归寂静。

  幸坐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突然想给他写邮件。

  手指在界面来来回回敲打了很多遍。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发出去。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默契吧。

  如果对方没有回应,自己要懂得适可而止。

  不追问,不纠缠,是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所以她安静了。

  周五早晨,气象厅发布暴风雪警报时,幸正在吃早餐。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严肃:“……预计傍晚开始,伊豆地区将迎来强降雪……”

  这时,惠打来了电话。

  “姐!看新闻了吗?要下大雪了!”

  “看到啦看到啦。”

  接着惠跟幸聊了一些和朋友们一起吃到的美食,还有沿途漂亮的风景。

  直到最后,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那边……还好吗?”

  “很好啊。”幸平静的说着,“怎么了?”

  惠那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没事。”惠顿了顿,有点小心翼翼的说,“就是……你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可能是没睡好。”幸转移了话题,“你滑雪玩得开心吗?”

  “嗯……还行吧。”

  说完,惠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她说:“姐,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可以回去。”

  “不用。”幸很快说,“我很好,你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后,她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

  手机的震动突然响起,幸再次看向手机。

  是一条区域通知。

  【因极端天气,您所在区域将于今晚19:00-次日6:00停电,请做好准备。】

  停电。一整晚。

  幸看着那条通知,指尖有些发凉。

  她其实很怕黑。

  只是长大以后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雪从两点开始下,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

  幸提前关了店,仔细做好停电的准备。

  她将蜡烛摆在每个房间,手电筒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热水瓶灌满,厚毯子堆在沙发上。

  四点的时候,街道几乎被覆盖,屋顶积起厚厚的白,世界在短短一小时内变成了单色。

  幸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雪,然后拿起手机。

  邮箱界面还停留在五天前。

  她那条【下雨了,你那边呢?】下面,空空如也。

  她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只是一天而已,竟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想说“雪好大”,想说“停电了”,想说“我一个人有点怕”。

  但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

  那个表情符号,是她从未用过的。

  她的邮件总是用句号,用严谨的标点,用克制的语气。

  但今天,她允许自己泄露一点点情绪。

  只是一点点。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正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猛,风卷着雪片抽打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最后一次给他写邮件了。

  “……你应该不会再看了吧。”

  同一时刻,北海道以东的鄂霍次克海上,观测船“海鸣号”正破开灰色的浪头,向港口返航。

  富冈义勇站在船舷边,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

  六天前,他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研究院的紧急通知,鄂霍次克海边缘发现虎鲸群异常聚集,需要立刻前往观测。这是一次国家级的任务。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拿行李,只抓起常备的出海包就冲上了直升机。

  海上第一天,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写邮件。

  【今天顺利。】

  点击发送。屏幕转了很久的圈,最后显示:发送失败。卫星信号微弱,请稍后再试。

  他收起电话,走上甲板。北方的海是深铁灰色的,浪头很高,天空低垂得像要压到海面上。

  他想起伊豆的海。想起那个能看见虎鲸的海湾,想起她坐在他身边时,身上淡淡的花香。

  第二天,他在晨光中拍下日出。

  橙红色的光从海平线喷薄而出,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与紫。他想发给她,但设备限制,照片传不出去。

  他在备忘录里写:

  【海上日出很美。】

  存为草稿。

  第三天,观测结束,团队转往札幌参加紧急交流会,接下来的几天,全天会议。从早到晚,讨论数据,分析报告,制定下一步方案。

  等到一切全部结束,手机电量早已耗尽。

  义勇回到酒店后,立马给手机充上电。他站在窗边等着,看着札幌的雪。

  这里的雪和伊豆不一样,更干,更细,像白色的沙粒,在风中打着旋。

  手机震动,提示开机完成。

  他点开邮箱。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五天前发的那条。

  【到了。早点休息。】

  孤零零地挂着,下面没有她的回复。

  他心里一沉,快速往下滑。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她所有的邮件。

  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字数越来越少。

  最后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

  【片区今晚停电一整晚呢……(??????︿??????) 】

  义勇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盯着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

  义勇立刻看时间,停电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了。

  他点开天气预报,伊豆半岛的暴风雪警报立马跳出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

  某次邮件往来,她随口提过一次,小时候家里停电,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哭了一整晚,后来就变得特别怕黑。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什么。

  她那时候回复的很轻松,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迹象,但那只是客套吧。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然后他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与她交换手机号码,他想立马给她打电话。

  现在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在暴风雪的夜里,等了六天他的回复。

  而他一条都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

  是没发出去。

  他点开草稿箱。里面存着五条未发送的邮件。

  第一天在海上写的【今天顺利。】

  第二天存的【海上日出很美。】

  第三天在新干线上写的【到了。这边下雪。】

  第四天会议间隙打的【抱歉,一直忙。】

  还有今天早晨写的【明天一定回去。等我。】

  每一条都写了。

  每一条都没发出去。

  义勇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传来同事的声音:“富冈?晚上一起去吃饭吗?札幌的烤肉很有名——”

  义勇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是同事从未见过的急切。

  “抱歉,”他说,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我有急事。”

  “现在?可是明天上午还有……”

  “我已经把报告发到所长邮箱了。”他打断,抓起外套和背包,“简报可以远程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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